说是街,其实根本没有路,只是一座座连成排的木屋夹出一条可以走人的道;说是脏,其实也没那么脏,海边潮湿多雨烟尘不起,街上除了旧了点儿、破了点儿,倒比寻常的市集干净许多。
周芷若一眼扫过,低声对赵敏道:“这脏街确不寻常,店铺连个牌子都不挂。”
赵敏轻轻一笑:“哼!故弄玄虚,我看是这些人是怕官府来抓人的时候被盯上,方便逃跑。”
二女在一处棚户前停下,这屋子比周遭更歪斜些,门板虚掩,里面透出幽幽的灯光,隐约有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最特别的是,只有这座棚前竟然挂着个破旧的八卦旗,十分显眼。
赵敏正要推门,斜刺里忽然横过一条细长胳膊。一个满脸麻子、眼神油滑的瘦高个堵在门前,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哟,两位小姐面生得很啊,打哪儿来?这儿可不是买胭脂水粉的铺子,不兴乱闯。”
周芷若身形微动脚下暗自一横,手已靠向剑柄。
赵敏瞥他一眼,从袖中摸出一小锭约莫二两的银子,在指尖拈了拈,随手抛过去:“是不是买胭脂的铺子,进去看了才知道,让路。”
麻子脸敏捷接住银子,掂了掂,眼中贪色一闪,却仍挡着门,嘿嘿笑道:“小姐爽快!不过咱们这儿有规矩,生面孔得有人引荐。不知二位是哪位爷介绍来的?”
“引荐?”
赵敏又摸出一锭更大的银子,足有五两,冷冷道:“这就是引荐人。”
麻子脸眼睛大亮,一把抓过大银锭,两锭银子在手里掂得哗啦响,脸上笑容却变得愈发贪婪轻佻。他非但不让,反而上前半步,目光在二女身上骨碌碌打转,从赵敏华贵的衣饰看到周芷若腰间的佩剑,舔着脸道:
“这个嘛……引荐人是够了,可二位小姐一看就是贵人,想必身上还有更好的引荐信物?不如再让小的开开眼?”
“咱们这儿,好东西多,可规矩也大……”
他话里话外,已是赤裸裸的讹诈,吃定这两个面生的年轻女子不敢在脏街生事。周芷若一直沉默旁观,此刻见这无赖贪得无厌、目光猥琐,心中厌烦已极。她忽然上前半步,右手按上剑柄。
麻子脸还以为她要掏钱,笑嘻嘻地伸着头看。
“锵——”
一道寒光如电,自周芷若腰间暴起,掠过麻子脸双手!麻子脸只觉手上一轻,低头看去,魂飞魄散——他手里那两锭银子,竟被齐齐从中斩断,成了四块!
剑锋之快、之准,竟未伤他皮肉分毫!
“啊呀!”
麻子脸惊叫一声,下意识的松手,四块碎银从指缝滑落向下坠去。赵敏见状足尖一勾,那四块碎银还未落地,便被踢得向上飞起,随后左手一抄,尽数捞入掌中。
“我的银子!”
麻子脸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又惊又怒,贪念压过了恐惧。他在这脏街厮混多年,惯欺生客,何曾吃过这种亏?当下凶性勃发,竟伸手向赵敏手腕抓来,口中骂道:
“小贱人敢戏耍爷爷!拿来!”
他手指将触及赵敏衣袖的刹那——
“嗤!”
又是一道寒光,比周芷若的剑光更短、更疾、更刁钻!赵敏手上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把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啊——!!!”
麻子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猛地缩回手,只见左手小指与无名指齐根而断,鲜血飙射!他捂着残手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赵敏持匕而立,刃尖一滴血珠缓缓滚落,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却冷得像浸了冰:“现在够不够引荐?
“够……够了!”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小的有眼无珠,扰了两位姑奶奶的驾!”
“我该死!我该死!”
麻子脸再不敢有丝毫妄念,忍着剧痛,连滚带爬让开门口,哆嗦着指向里面,“您……您二位请!王驼子就在里面!”
赵敏冷哼一声,将沾血的匕首在麻子脸衣襟上擦净归鞘,推门而入。
麻子脸龇牙咧嘴捂着左手,连掉在地上的断指都不敢捡,连滚带爬消失在巷子深处。脏街暗处几道窥视的目光,也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堆满了各式奇形怪状的物事:生锈的刀剑、破损的罗盘、泡在药水里的古怪生物标本,甚至还有几副裹着海藻的骸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