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驼背老者正就着油灯,用小锤敲打一副铁掌般的物事。
正是那麻子脸口中的王驼子
那人抬头,眼白混浊,打量二人:“买什么?”
“水靠。”赵敏开门见山,“要好货。不要油布的,不要有味道的,要贴身、轻便、能久浸不胀的。”
王驼子嘿嘿低笑:“好大的口气。那样的东西,也只有南洋‘鲛人坊’用深海鮫绡混着水蛛丝才能织成,一年出不了十件。咱们北地可少见得很。”
“少见,不是没有。”
赵敏又摸出一片金叶子放在桌上,“我要两件,价钱好说。”
老者瞥了眼金叶子,又看看二人,忽然道:“东西大概有,但不在我这儿,你们得自己去取。”
周芷若道:“去哪里?”
“上月有条南洋来的私船在附近沉了,货散了不少。听说有人捞到个箱子,里头有几件‘鲛人坊’的宝贝。那人现在鲨齿赌坊后巷的窝棚里,是个烂赌鬼,急着出手换钱。”
老者慢吞吞道,“不过那地方比这儿还要乱上十倍,你们两个女娃子去,怕是肉包子打狗。”
这种灰色地带的赌坊,大多是销金洗银、买命散赃的地方,赵敏与周芷若对视一眼,便知此言不虚。
然而赵敏堂堂郡主,自觉这普天之下没有什么地方是自己不能去的。周芷若此时乃是峨眉派的掌门,若被这等乌合之众聚集的地方吓住了,岂不是弱了峨眉的威名。
“有劳前辈。”
那王驼子见周芷若一脸淡然不禁轻轻点头,说道:“出门左手第二个路口左转,一片有顶没墙的棚子就是鲨齿赌坊,找后门,门外第三条窄巷,最里头那个破船支的棚子就是。那人姓胡,左手六指。”
“多谢前辈。”
周芷若正要拉着赵敏离去,那王驼子忽道:“看在你们爽快,提醒一句,赌坊后巷归‘鬼头蛟’管。那厮手段阴损,最爱偷袭下药,跟那群海耗子是过命的交情,你们若撞上他,只能自求多福。”
赵敏奇道:“你怎么知道海耗子跟我们有过节?”
王驼子意味深长地扫了二女一眼:“呵呵呵,这海上的事比中原内陆快得多,何况两个天仙似的大美人儿到哪儿都是稀罕物,老头子我活了五十来年一个都没见过——”
“总不至于今天见了两个,外面还有两个吧。”
码头边上,酒楼之中。
萧峰独坐豪饮,一坛三十年陈的即墨老酒,面前是铁锅炖的羊肉,锅边还贴着十几个玉米饼子,另有一盘酱驴肉,一盘拌焖子,都是盐山港本地的特色吃食。
那铁锅里本来炖的该是海鱼,奈何萧峰对鱼肉到底不甚喜爱,这才叫伙计换成了贵上数倍的羊肉。
喝一碗酒,吃一口肉,萧峰看似悠闲,实则眼见耳闻,将这周遭茶客酒徒的嘈杂议论尽数收纳。这盐山港半数以上的船只俱是北上而来,带的消息着实不少,萧峰尤其留心的:
是明教在江南、淮泗等地起义举事的只言片语。
正听得入神时,楼梯咚咚作响,一个敞着怀、胸口隐隐纹着刺青的汉子满脸是汗地冲将上来,对着角落一桌几个同样装扮的汉子急声道:
“大哥!不好了!西市铁匠铺那边出事了!”
“有个使剑的外乡小子,剑法邪门得很,把咱们青皮会和鱼牙帮的人放倒三十多个,三当家带人过去,也被他一剑挑飞了刀!”
那桌为首的黑衣汉子面色冷峻,沉声道:“那人什么来头,可是铁锚帮或者巨鲸帮的人?”
那报信的汉子声音发颤道:“那小子看着不到二十岁,听那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穿得破破烂烂,背个破包袱,跟个乞丐似的,可那剑法快得跟鬼一样!咱们的人连他衣角都摸不着。”
“哼!我青皮会在这盐山港十几年了,还能让他个小兔崽子挑了?”
那黑衣汉子喝道:“弟兄们,跟我走!”
萧峰闻言心中一动:“不到二十岁,剑法极高,挑翻数十人,还穿得破破烂烂……莫非是丐帮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