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奥林匹斯传说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激烈的驴叫声。驴鸣尖锐却不合时宜,在逐渐熄灭的篝火上空回荡,像一把破锣撕碎了所有人沉睡的鼾声。阿瑞斯翻了个身,手臂把银杯从桌上挥落在地面的草上。雅典娜被吵得无声地动了动眉毛。几个离驴最近的宁芙嘤咛着翻身又沉入更深醉意……她们以为是黎明赶驴,不重要。
赫斯提亚的肺腔终于放出了今晚第一口气。然后她对着愣在树边的普里阿普斯一声尖叫砸过去。尖叫声又细又高,刚好停在众神隐约躁动的界限边缘。普里阿普斯被这一声直接吓破了胆,转身就跑,宽大丑陋的生殖器在跑动中拍打到他自己大腿上发出下流的啪嗒声响。他消失在林际。
几个宁芙模糊醒来,看到她还站着,问她怎么了。赫斯提亚慢了好一会儿才用最淡漠的语调转身说驴刚才吵到她了。她们没发现什么,也看不清地上哪滴水渍是酒、哪滴不是。
之后她在后殿单独召见了普里阿普斯。他进来时腿还在抖,根本不敢看她。他发誓他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驴。她让他对斯堤克斯河起誓,今晚所有与这威士忌和毛驴有关的事终身不传。他吓得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当她的面发了誓。随后她又问他前晚穿着的是什么布料。他茫然地报出粗布和亚麻混纺……这东西洗几遍就毛糙得像磨刀石,不会有金线,也不会有精细边缘。她便让他走了。
阿波罗也找过他。光天化日之下,阿波罗在奥林匹斯宫偏廊拦住他。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布料与衣袍碎片的事,只是问他“赫斯提亚女神受到惊吓”那天,他可曾在那晚误撞她休息处。普里阿普斯又发了一次毒誓。阿波罗便放他离开,随手替他正了正胸前的饰针。
后来这个故事变成:在一次众神的宴会后,烂醉的宾客东倒西歪。丑陋的生育之神普里阿普斯悄悄靠近熟睡的赫斯提亚,企图侵犯她。千钧一发之际,附近一头驴突然大声嚎叫。赫斯提亚在睡梦中惊醒,尖叫声吓得普里阿普斯狼狈逃窜,其处女神贞洁由此得以保全。没有人知道被撕下的那片金线衣角仍叠在她腰带内侧。也没有人知道她在那个夜晚曾被人从体内灌满了属于别人的精液,她的身体在被迫中接纳了不属于她选择的生理反应。她始终没有回头看自己身后那棵曾让另一男人盯了大半夜的、一无所知的橄榄树。
伊克西翁
伊克西翁是忒萨利亚的国王,但他从没觉得自己像个国王。他早年作恶多端……杀过岳父,骗过兄弟,在拉庇泰人的土地上留下无数被践踏的誓言。但宙斯不知为何对他心软了。也许是他在某次献祭时献上了一百头最肥美的公牛,也许只是众神之王无聊时想看看一个恶棍能在奥林匹斯山上闹出什么笑话。总之,他被邀请了。伊克西翁踏进奥林匹斯正殿时,穹顶的星光从琥珀色水晶窗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象牙长桌上铺着绛紫色的锦缎,银盘里堆满了来自世界尽头的珍果,金杯中斟满狄俄尼索斯新酿的葡萄酒。众神三三两两倚在榻上谈笑,阿波罗在角落里拨着七弦琴,雅典娜正侧头和一位宁芙低声说话,阿瑞斯早已喝得满脸通红。伊克西翁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神聚在一起,他的手心全是汗,喉咙发干,却努力挺直腰杆装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
然后他看到了赫拉。
天后坐在宙斯右侧的镶金象牙椅上,穿着深红色织金长袍,一头漂亮的波浪金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发间编着金色丝带,眉心戴着新开的石榴花环。她的面容庄重而威严,嘴角却挂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笑意……那是她惯常的、在众神面前维持了千万年的端庄。伊克西翁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忘了呼吸。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小腹深处窜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热。他想:这就是天后。这就是能让我忘了所有女人的天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