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爱与狩猎的审判
阿尔忒弥斯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朝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懒懒地挤了下眼睛。然后她跨进门内,在自己神像那对永远不可亵渎的俯视中穿过殿廊走向侧间,将桌上放着的卸了弦的金弓和一壶新箭拎起来。她重新走进演武场,月光把她全身染成像她从未离开过的那个狩猎女神。
赫尔墨斯是在阿芙洛狄忒从冥界回来的第三个月开始注意到她的变化的。他是众神的信使,商旅与盗贼的庇护者,诸神之中最灵巧也最不把任何事当真的一个。奥林匹斯山上的女神们早就习惯了他的作风……廊道上擦肩而过时突然凑近肩膀嗅一下发梢的香气,宴席间趁人不注意用神杖尾端轻轻挑开袍角然后举杖投降说开玩笑的,在偏殿撞见独自发呆的女神时会倚在柱子上抛出当年某个心照不宣的旧笑话,笑得眉眼弯弯,等你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自己先说一句“过去的事了,不提了”。轻巧,半真半假,从不留下任何需要负责的痕迹。
阿芙洛狄忒曾经是他的最佳玩伴。她从不把任何事当真,因为她骨子里是情欲本身的化身,没什么玩笑是她接不住的,没什么挑逗能让她脸红,没什么边界值得在她面前存在。但这次他从克里特岛送信回来,照例绕到她殿里讨杯酒喝时,他注意到一些变化: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慵懒地半敞着衣襟斜倚在榻上,她的金发整齐地拢在肩后,素白长袍的系带规规矩矩地系到锁骨上方。她正坐在窗边的铜镜前,用指尖轻轻触摸自己额头上那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痕迹……那是痴情咒烙入神魂后残留的唯一印记。她看那道印痕的眼神,认真得让赫尔墨斯愣了好一会儿。
他靠在门框上举起双手,歪着头露出那种惯常的轻巧的笑,问她夫君不在,要不要去找以前那几个老相好叙叙旧。阿芙洛狄忒从镜前转过身,望着他,那双曾盛满所有淫荡笑意的碧色眼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说不用了,语调平淡得没有丝毫不耐烦的余地。赫尔墨斯把她的认真当成一时低落,继续提起过去的私密回忆……当年他们在宴席桌下趁众神饮宴时偷偷交合,她用脚尖在众神眼皮子底下同时勾住他和阿瑞斯的阴茎,那次聚会后他自己喝醉跑回她寝殿里,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腿间,说赫尔墨斯你射出来的东西比你说话还可信。
他说这些时手在半空中比了个手势,笑得懒洋洋,眼角漾起得意。可这次阿芙洛狄忒没有笑。她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站起身用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认真到近乎陌生的口吻说:“赫尔墨斯,不要再这样了。”他愣住了。这个从来不把任何事当真的神,被这个从来不把任何事当真的女神用认真的语气拒绝了。他说了句“你真没意思”,转身走开了。但走出几步后,他在廊柱转角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阿芙洛狄忒背对着他,肩膀在轻微发抖。
赫尔墨斯回到自己的神殿后,把神杖搁在墙角,坐在榻边发了很久的呆。他想起那天波塞冬提起的在暗室里轮奸阿芙洛狄忒的情景……波塞冬从背后操她时她还在不停地嘲笑别人的性能力。而他之前更早的那些年里,他无数次蹭过来找她调情,她总是用脚踩着他的大腿根说你真是好不要脸。但他从没见过她那样的表情……那张从来不让任何人当真的脸,在他随意提起旧事时认真到让他不知道如何应对。她在发抖。她不是被冒犯了,她是被某种他当时不明白的东西触碰到了。他的阴茎在衣摆下可耻地硬了起来。他不确定自己是对什么产生了欲望……是对那个曾经能用脚趾同时夹住他和阿瑞斯射精管的旧日阿芙洛狄忒,还是对刚才那个用发抖的背影拒绝他的、他无法理解也无法碰触的新阿芙洛狄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