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今天我请你吃顿好的,”秦禝跟姜泉挤挤眼睛,笑着对白沐箐说道。
白沐箐抿嘴一笑。这一路行来,所享受到的尊崇和风光,是她由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秦禝毫不避忌地公然把自己带出来。这一份体认与尊重。对她而言比什么都强,算是不负自己的一片深情。至于吃什么,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他喜欢吃馒头,那就陪着他吃馒头。
等到进了的门,秦禝略略一张,便不由得失笑——店里连一个客人都没有!冷清至斯,亏姜泉还敢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姜泉,你的话有点不尽不实啊……”
话才出口。已经醒悟了,这不是冷清,而是姜泉事先打了招呼,让老板早早地拒客,专等自己的到来。
老板此刻,正跪在门里,迎接大帅。秦禝瞪了姜泉一眼,温和地说:“起来说话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冯德,恭迎大人。”老板的声音抖抖的。没敢起身,只稍微抬头望了一眼。便又伏下身去。他见秦禝身后裙裾宛然,环佩叮当,心想这是夫人跟他一起上香来了,于是不免再奉承两句:“城隍庙的香,最是灵验。祝大人青云直上,祝夫人早生贵子。”
这句话说坏了。秦禝还没怎样,姜泉已经变了脸色——虽然大家在私底下都把白沐箐当成大人的内眷看待,但毕竟还没有明媒正娶,白沐箐还是做的姑娘打扮,现在冯德这一句叫出来,让她的脸面,往哪里去搁?而这个错,白沐箐多半要算在他姜泉的头上。
官场之上,人人都知道,宁肯得罪上官,也不要得罪上官的太太——得罪了上官,犹可弥补,得罪了太太,却不容易挽回,等到枕头风吹起来,那就不是好玩的了!
姜泉愈想愈慌,厉声斥道:“混账!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行了,他又不知道,再说人家也是好意。”秦禝不以为然地说,“冯老板,你请起来,我们饿了,特地来尝一尝你的手艺。”
“是,是。”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冯德,这才爬起了身,跟伙计一起招呼一众人等坐了,开始从厨房里往外面抬菜,除了冷热荤素之外,最要紧的,自然是那一盘一盘,热气腾腾的大肉馒头。
“吴椋,你们坐一桌。姜泉,你过来跟我坐。”秦禝笑道,“看看你说的这个馒头,到底有没有这么好吃。”
姜泉讪讪地走过来,小心坐下,偷眼看了看白沐箐,见她面色微红,略带羞意,却绝没有恼怒的意思,这才放下了心。
待到开吃,那些菜肴也还罢了,秦禝对盘中的大包子,果然赞不绝口,肉馅鲜美,个大料足,确实在别的地方不曾吃过。于是跟姜泉两人,大快朵颐,你一个,我一个,吃得痛快极了,言辞之间,也就不免有所夸大。
“冯老板,我看你这大肉馒头,真是天下第一,想来平日的生意一定好得很了?”
“谢谢大人夸赞!”正在不远处等着伺候的冯德,听得满面笑容,躬身答道:“只是在北街这里同行也多——从这里再往前,还有好几家,都卖大馒头,小人也只是勉强糊口罢了。”
秦禝和姜泉一直在吃,但白沐箐却没怎么动嘴,只夹了一只包子到自己面前的碟子里,一会拿筷子戳一戳,一会又掰开来,撕下一点点来尝一尝。此刻听冯德这样说,微微一笑,端起那一只包子,站起身走到另一张空桌子旁坐下,向冯德招招手:“冯老板,请你来一来,我跟你讲句话。”
冯德当然已经看出这位美女是姑娘打扮,那自然不是大人的太太了,犹豫了一下,见秦禝脸上没有不快的意思,这才敢小步跑过去,躬身道:“是,请姑娘吩咐。”
“冯老板,你请坐。”
“……是。”冯德小心翼翼地斜签了身子坐下,不知这位姑娘要弄什么玄虚。
“这只馒头,个大料足,味道也好,放在城中,自然是大受欢迎。”白沐箐慢声细气地说道,“不过申城城厢里面,贵人多,有钱人亦多,见惯市面,平日里吃得精细。他们逛北街,就不见得人人都爱吃这样的大肉馒头了,你不妨换换花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