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翰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圣旨,摊开来迅速地浏览了一遍。这是一道册封信任东宫属官的文书,除了萧翰之外,包括赵吉德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换掉了。
“不知阁下可知道太子詹事赵吉德大人会被调往何职?”萧翰看完之后,便出声询问道。
“这件事情我可不知道。”那为首的卫士笑了笑说道,“我只是一介护卫,这样的大事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不过你也无需乱猜,想必要不了多长时间圣旨就会直接下发到东宫里。”
这为首的卫士说的没有错,萧翰刚刚返程回到东宫之中,便有新的旨意传来。包括赵吉德在内的东宫高级属官们一个接一个都收到了调令,三五日内便要调任到其他的衙门。而作为东宫属官之首太子詹事的赵吉德,却意外地被调任到中书阁当了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这一官衔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它排在中书监、中书令和中书侍郎之下,负责的是起草诏命。天子有了口谕,或者政事堂有了决议,便交付给中书舍人将其敷衍成文,写成一篇足以颁行天下的诏书。
当然,中书舍人写完诏书之后还需要中书监、中书令等人的修改、门下省的审批,再由皇帝最后复核才算是正式生效。
但是一般来说,最后百官群臣们见到的诏书与中书舍人最初写的那一篇诏书区别肯定不大。因为能够做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大多文采斐然,且善于揣摩上意,因此能够很好地在诏书中表达皇帝的意见。
更为重要的是,中书舍人一般来说是能够列席政事堂会议的。毕竟,要想他们根据政事堂会议的结果写成诏书,总得要让他们听一听会议上到底说了些什么,不是吗?虽然中书舍人并不允许在政事堂会议上发言参与皇帝和宰相们的讨论,但他们却可以知晓朝廷的一切大事,可以说是半个宰相了。
正因为如此,赵吉德的这一项任命才会显得十分令人惊诧。毕竟,谁也不会想到端木栾竟然会给端木统的妻弟加亲信赵吉德如此重要的实职。以至于赵吉德还反复翻看了几次诏书,以防止自己看错了什么。
“可能端木栾只是在遵循惯例而已。”萧翰皱着眉头说道,“太子詹事在新皇登基之后向来都会进入中书阁、尚书台或者门下省任职,有的甚至还会直接被擢升为宰相。朝廷之外贺冲正在虎视眈眈,想必端木栾也不想多生事端,因此便按照惯例将你调入中书省,好堵住众人的嘴。”
“而且,一位中书舍人的权限如何,还要看他能否受到皇帝和宰相们的信任。”赵吉德点了点头,“中书舍人的人数不确定,当值的时日也不确定,全看皇帝和宰相们的个人喜好。只要他端木栾愿意,甚至可以一直不让我列席政事堂会议,也不让我撰写诏书。这么想来,倒也没有那么令人惊讶了。”
“但你却必须要把握住这样的机会,好好地在中书省和政事堂做出一番事业来。”萧翰叮嘱道,“只要你顺从乖巧,不给端木栾留下你的任何把柄,他便不能明着将你怎么样。中书阁乃是天下政事之中枢,只要你在那里站稳了脚跟,他日定然能够有助于陛下。”
“希望如此吧。”赵吉德一声叹息,便回自己的官署整理文书去了。
三五日之间,东宫的高级属官们都已经交割完毕,迎来了新的一批官员。萧翰小心翼翼地杂陈于其间,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又过了数日,中书阁发下圣旨,公开宣布端木栾之子端木诚被皇帝端木统收养为子,并从即日起册封为新的太子。
第二日,萧翰便奉命去到扶风王府中,将那一岁不到的端木诚接到了东宫之中,连带着还有陪伴着他的一干宦官、侍女。东宫上上下下的人员除了萧翰所率领的东宫四卫之外,统统都换了个遍,萧翰竟几乎看不到一张熟悉的脸了。
正当端木栾志得意满,端木统、萧翰和赵吉德等人忍耐待时的时候,从沅州终于传来的最新的消息。花了两代人几十年时间准备谋反的贺氏家族,于正月二十五日正式起兵向江宁城进发,号称“清君侧、靖国难”,把矛头直指通过政变掌权的扶风王端木栾。
首当其冲的便是三滁郡,其新任郡守便是当初的都尉赵立存。他手下的郡兵本就不堪一击,又受到了贺冲的突然袭击,几乎丧失殆尽。滁水城虽是坚城,却无兵可守,只能献城投降。
滁水城本来是端木道子生前为了抵抗贺冲东进而苦心营造的坚城,城高池深,伫立在贺冲东进的主要道路上,是贺冲不得不通过的一道关卡,却谁知如此轻易地便被贺冲拿下了。如此一来,他到江宁城的道路便畅通无阻,再也没有挡在他面前的坚城可以作为江宁城的缓冲和屏障了。
滁水城陷落的奏疏正月二十九日发出,二月四日到达的江宁城。辰时尚书台接到的奏疏,中午便已经传遍了整个朝廷。而萧翰知晓这个消息,却是在头一天的深夜。一个早已被他忘记的名字,忽的又出现在他的跟前,那便是他在滁水城的旧情人冯疏影。
由于滁水城乃是被偷袭而陷落的,因此冯疏影根本来不及逃跑,而且冯疏影本来就没有必要逃跑。她乃是正统的世家大族出身,又嫁给了实力渐盛的崔氏家族,自然受到了贺冲的礼遇。
但贺冲没有想到的是,冯疏影除了是尚书仆射崔同甫的儿媳之外,却还是秘密组织白鹿盟的重要成员。以白鹿盟的实力和野心,不可能在这样的大事中置身事外。在滁水城陷落的当日,她便派人快马加鞭将这一消息送到了江宁城,告知了萧翰。
萧翰虽然并非白鹿盟的成员,却与白鹿盟立下过盟约。冯疏影明白无误地告诉他,现在是履行盟约的时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