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学派的代表人物何心隐,聚徒讲学,对于张居正的改革措施,何心隐大加反对,声言要入都“持正义,逐江陵去位,一新时局”。张、何的冲突达到白热化。万历七年,即1579年,何心隐六十二岁时,他在祁门学生胡时和家中被逮捕,解到武昌狱中,终被杖毙狱中。在何被捕期间,泰州学派许多重要人物对其进行奔波营救:有的为他辩冤,有的变卖家产营救,有的愿舍身替死。
有人指斥张居正因为要避免学术上的歧义而施用政治上的迫害,最显著的例子是把泰州学派中的佼佼者何心隐置于死地,但李贽却力为辩护,认为何心隐之死与张居正无关。他在《书答邓明府》这封信札中指出:
何公死,不关江陵事。江陵为司业时,何公只与朋辈同往一会言耳。言虽不中,而杀之之心无有也。及何公出而独向朋辈道“此人有欲飞不得”之云,盖直不满之耳。何公闻之,遂有“此人必当国,当国必杀我”等语。则以何公平生自许太过,不意精神反为江陵所慑,于是怃然便有惧色。盖皆英雄莫肯相下之实,所谓两雄不并立于世者,此等心肠是也。自后江陵亦记不得何公,而何公终日有江陵在念。
偶攻江陵者,首吉安人。江陵遂怨吉安,日与吉安缙绅为仇。然亦未尝仇何公者,以何公不足仇也,特何公自力仇耳。何也,以何公“必为首相,必杀我”之语,已传播于吉安及四方久矣。至是欲承奉江陵者,憾无有缘,闻是,谁不甘心何公者乎?杀一布衣,本无难事,而可以取快江陵之胸腹,则又何惮而不敢为也?故巡抚缉访之于前,而继者踵其步。方其缉解至湖广也,湖广密进揭帖于江陵。江陵曰:“此事何须来问,轻则决罚,重则发遣已矣。”及差人出阁门,应城李义河遂授以意曰:“此江陵本意也,特不欲自发之耳。”吁吁!江陵何人也,胆如天大,而肯姑息此哉!应城之情状可知矣。应城于何公,素有论学之忤,其杀人之心自有。又其时势焰薰灼,人之事应城者如事江陵,则何公虽欲不死,又安可得耶!
江陵此事甚错,其原起于憾吉安,而必欲杀吉安人尤错。今日俱为谈往事矣!然何公布衣之杰也,故有杀身之祸,江陵宰相之杰也,故有身后之辱。不论其败而论其成,不追其鉴原其心,不责其过而赏其功,则二老者皆吾师也。非与世之局琐取容,埋头顾影,窃取圣人之名以自盖其贪位固宠之私者比也。是以复并论之,以裁正于大方焉。所论甚见中蕴,可为何公出气,恐犹未察江陵初心,故尔赘及。
我之所以占用大家的时间,全文读出这封信来,乃是因为李贽的这封信为张居正辩诬,是一个无可替代的证明。李贽当时为云南姚安知府,就是现在的大理。李贽作为当时思想界的领袖,对张居正的评价,给我们留下非常重要的文件。张居正为何不能容忍何心隐?乃至要杀他?是不是地方官揣摩其心理投其所好弄死了何心隐?我看后者的可能性极大。何心隐是阳明心学的传人,属于泰山学派。何心隐以陆王心学传人自居,当时整个湖广地区都是陆王心学的重镇,私立书院很多,是传统陆王心学的重要阵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