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其他类型日落九世纪:大唐帝国的衰亡

以棋待诏,攀上太子

一位精于棋术者获得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得以把自己对天下的关心和辅助王政的信念,付诸实施。人生如棋。

王叔文正举棋不定。

棋枰上燕起鹤落,黑白两块大棋交织在一起,呈盘根错节状,从边隅一直漫布至中腹广阔之地。列阵双方短兵相接,终成水火之势:在断点处扩展开来的黑白子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大劫,生死之搏,在此一举。

叔文并非是对棋局感到茫然才迟迟不落子。其实他看得很清楚,这一劫他已是稳操胜算:纵观棋局,他的白子气长势强,而黑棋却明显是愤而不顾,侵地无方,由于过分强硬不防谋断而终于被白棋抓住了机会,一举切断。棋由断处生,在彼厚此薄的情况下,黑棋的弊端已暴露无遗。

但此时此刻,叔文却是身在局内,心在棋外。在他看来,纹枰上的方目直道与星星点点简直就是一张覆罩一切的无形巨网,正在他的手中跃跃待出。然而,是张置疏远,多得道而为胜,还是务相遮绝,要以争便求利,叔文能让棋局唯心任运,却常常感到在如棋的人生搏斗中还是势单力薄。他可以打胜这个生死劫,但不能改变自己的劣势。叔文此时真可谓是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他拈起一粒白子,但这一子似有千钧之重,如何落得下去!

叔文是当之无愧的大国手。他大半生浸**此道,凭着弈棋擅国而升堂登殿,以棋待诏,入为太子侍读。弈之一道教给他的东西太多了,围奁象天,方局法地,黑白分阴阳,直道神明德,成败臧否,行之在人;方寸之间的云诡波谲,天道王政似可尽譬于斯。“器用有常,施设无祈,因敌为资,应时屈伸,续之不复,变化日新”,这是弈之旨,也是治国之道。叔文对此深信不疑。

叔文是南方越州人。早从肃宗时开始,南方就已是中央财政的半壁江山,时至今日,北方州县贡赋不入的现实决定了朝廷只能加重对南方的搜括。竭泽而渔虽是出于无奈,但带来的后果却相当严重,南方与北方中央的离心力越来越大,一大批出自南方的新兴人士怀着对民间疾苦的强烈关心和改善政治的理想来到长安,叔文也是其中之一。

后来成为叔文坚定同志者之一的南方人刘禹锡曾写了几句诗,颇能反映这一情形:

弱冠游咸京,上书金马外;

结交当时贤,驰声溢四塞。

献策天子,考取进士,这是本朝有志之士实现抱负的必由之路。本朝每年皆要举行选拔人才的考试,所谓“岁举之常选”,而进士一科尤为人所重,进士及第即为日后再通过吏部取士科试而授官铺平了道路。刘禹锡和另一位后来也成为王党中坚分子的柳宗元就是贞元九年(公元793年)的同榜进士。

不过,叔文却没有能力去博取功名,因为他似乎不算是个士子,无法进入进士试。如果不是凭着对黑白子的极高造诣,他至今恐怕还只是一介布衣。幸好,本朝特重天下奇才,凡天子所在之处,必有词学、经术、合炼、僧道、卜祝、艺术、书弈者流,设“翰林院”廪之,日晚而退,有待天子召见。进入翰林院可谓是他人生上的重大转机,但叔文与当时权任日重而被人视为“内相”的翰林学士不同,他其实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待诏”。叔文“以棋待诏”,当然是无足轻重的。但是,能和天子接近,注定了才智独到、志向宏远的叔文不会永远默默无闻而终老于白瑶黑玉之间。终于,酷好道术的德宗看上了他的棋艺精湛、理道深妙,命他入值东宫。尽管叔文并未成为真正的太子侍读,也没有其他什么实际官职,甚至连东宫官属也算不上,然而,陪伴太子给了叔文机会,开始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王叔文志存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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