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其他类型日落九世纪:大唐帝国的衰亡

两年之内两位宰相被杀

庾准何许人也?此人本以门荫入仕,后来依附于元载死党王缙得以骤升为中书舍人。元载、王缙败亡后,庾准也同样被贬,出为汝州刺史,德宗即位后复出为司农卿。他与杨炎的关系非同寻常,一则出于元党旧人,二则因为他对刘晏更是仇恨。庾准此人既非儒流,又无文才,为人颇为谄媚,很为时论所讥。此次调任,朝中很多人都十分不解。

然而庾准却明白得很,忠州属于荆南节度使的辖区,此番宰相杨炎给他这样一个任命,一切都在不言之中了。尽管如此,庾准还来不及准备行装,就先去宰相府谒见。

果不出所料,杨炎把他延入内室,屏退左右,密谈久之。

杨炎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寻找一切可能的借口除掉刘晏。杨炎本不需要什么借口,只是迫切需要一位代言人,以此证明刘晏的谋反不是三人成虎的子虚乌有。庾准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只用了不到五个月的时间,就奏上了一本,说刘晏心怀怨望,正以忠州为基地准备起事。杨炎在朝中响应,竭力诬陷刘晏。于是,德宗秘密派中使诛杀了刘晏。刘晏时年六十六岁。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刘晏以富国而不劳民之术,俭家而利于众之德,竟至见忌而冤死,正验证了这一古老格言的残酷与无奈。

然而杨炎的复仇也太过猖狂了。果然,罪诛刘晏的诏书一下,群情哗然,天下冤之。

首先是桀骜不驯且又势力强劲的淄青节度使李正己率先发难,接连上书朝廷责问刘晏何罪,竟至先诛后诏。刘晏功绩昭著,一旦被谗,不加验实就暴诛重臣,自然使得很多人为之骇然。两河诸镇中的李正己、田悦等都是安史降将,在某种程度上本就对朝廷怀着既怕又恨的心态,刘晏的被杀多少给了他们一些心理上的借口:刘晏无罪受诛,我辈罪恶,岂能与刘晏相比?看来也只有早寻退路了。朝中清议或天下民情未必能使杨炎产生什么负担,但如许议论来自强大的藩镇,就不能不使杨炎感到压力巨大,就连德宗本人和整个朝廷也因此难堪不已。中央政权内部的政治斗争只要不引进军事力量的参与,一切都是无足轻重的,最多不过是得胜者趾高气扬、受害者忍气吞声而已,但是一旦有军队的干预,情况就不一样了。朝廷犹豫和缄默的原因也正在于此。

在关键时刻,杨炎自私自利的本性暴露得一览无遗,面对强大的压力害怕得要命,以往排挤别人时所有的果断与坚毅消失殆尽。在此当口,他自作聪明地认为,只要把责任推卸掉就万事大吉了,但杨炎没有仔细地想一想,他要推卸的对象却不是一两个死党,而是至尊的天子。

杨炎秘密地派出心腹数人,命其以宣慰之名分赴诸道,密令他们私下里晓谕不满的各个节度使:刘晏昔日朋附奸佞之徒,曾请代宗改立独孤妃为后,完全是当今皇上痛恨此事而决定杀他。言下之意:与我杨炎无关。

李正己送走杨炎派来的宣慰使,返身对幕僚说:

“今上性格猜忌,用法严峻,我辈难求生路了!”

其他数道的田悦、李宝臣、刘文喜都有同感。

情急之下,轮到杨炎自己开始犯错误,他的这个错误与刘晏所犯的错误一样都是无法弥补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德宗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本来皇上也许就不无寻找替罪羊推卸责任之意,结果自己倒成了替罪羊。不用说皇上是如何的愤怒了,杨炎从这时开始为自己的败亡自掘了坟墓。

德宗没有立即动手,他知道这不足以致杨炎于死地,弄得不好,说不定还会损害天子的声名,眼下只能隐而不发,等待机会。尽管如此,疏远这种只可共享乐不能同患难,罔上行私、苟利其身之徒,却是皇上马上可以做的事。几个月后的建中二年(公元781年)二月十六日,德宗擢升了御史大夫卢杞任门下侍郎并同平章事入居宰相,开始不专任杨炎。卢杞的入相似乎是德宗皇帝短暂清明政治的彻底结束,如果说新一代天子即位两年不到的一段时间里还能算作是有过振作气象的话。从现在开始,失败便接踵而至,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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