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之内两位宰相被杀
卢杞与杨炎在许多方面都可算是标准的反例。杨炎面貌修美,仪容端庄,而卢杞长相极丑,形同鬼魅;杨炎善文章,而卢杞却善口辩。卢杞倒也出身于官宦之家,祖父卢怀慎曾位居宰相。卢杞以门荫入仕,开始时做过玄宗、肃宗时的大将仆固怀恩的掌书记,后来做过刺史,在朝中历任郎中、御史中丞。卢杞入相发迹前,没有人能够真正地了解他,还是以谨慎小心著称的一代名臣郭子仪很早就看透了卢杞的为人。
当时子仪可是朝中德高望重、天下推服的顾命大臣,不过因年老多病,常卧病在床。朝中百官于是常常趋府问候,子仪在榻上接见,从不屏退左右的姬侍。一日,忽报卢杞来访,子仪立即命左右侍妾悉数退去。卢杞走后,家人问他原因,子仪道:
“卢杞形陋心险,你等见了他必然会笑其长相,此人亦必怀恨在心。一旦他日得权,则灭门之祸为时不远矣!”
郭子仪毕竟阅历丰富,能够一语道破,智慧更是超人一筹。崔祐甫已于去年的六月去世,杨炎也已不受重视,其他几位重臣都是虚领“同平章事”荣衔,于是只有卢杞独揽大权。很难推测德宗为何起用卢杞这样一个至少是很委琐的人,可能是因为数次用人的失望开始矫枉过正,才重用既无功,又无大才的卢杞,而且像赌气一般地一意孤行。所以当卢杞一旦拥有这样一种地位,人们再看出他的真相就已经晚了。
连失意的杨炎都不愿与这样的人为伍,甚至拒绝与卢杞在政事堂“会食”。宰相共进工作午餐是本朝政事堂制度的优良传统,宰相们在工作中发生牴牾是难免的,在会食中进行磋商和讨论,也可增进彼此的了解,融洽气氛。卢杞开始没有在意,但有些人自不会放弃这种离间的机会,对卢杞说:
“杨公鄙公,不欲同食。”
卢杞这才恍然大悟。在政事堂阁中,他望着杨炎吩咐糊上的桃花窗纸,嘴上没有说话,但心中十分愤怒。
卢杞立即开始了行动。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的力量尚且不足,必须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集团,于是太常博士裴延龄成为他树党的首批人选之一。裴氏在德宗后期发挥了很不好的影响,这也得归在卢杞的名下。由于德宗对杨炎进行惩罚是早晚的事,卢杞除掉杨炎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用的方法也和杨炎对付刘晏的办法如出一辙,先是寻机奏罢杨炎相职,接着利用严郢等与杨炎有仇之辈,给他奏上一个“有异志”的罪名,遂使德宗将杨炎贬为崖州司马。崖州在今天的海南岛,是最严厉的贬谪之地。杨炎这次不再像早先的那次被贬乐观了,在途中他走过一个叫“鬼门关”的地方,充满感慨地写了一首诗:
一去一万里,千知千不还。
崖州何处在?生度鬼门关。
虽然走过了“鬼门关”,他还是预感到凶险将不可避免。果然,在离崖州只有百余里的地方被缢杀。两年之间,德宗杀了两位宰相。
德宗皇帝在历史上留下了鲜明记录,他的名字之所以总是与政治、军事以及个人处事上的众多失败联系在一起,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两年里发生的这些事。“失败”是一个颇让人费神的问题,如果说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或者是因此而带来严重的恶果就可以称之为失败的话,德宗的“失败”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能实现哪怕是一点点预期的计划。德宗初政的相对平静只维持了一年多,就随着刘晏、杨炎的被杀而烟消云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