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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 虚实之间(三)

‘没有人,是无私的。’

这是慎在离去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池染并不明白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藏出现之后。

“他去哪了?”

“下山了。”

这个答案似乎并没有出乎藏的意料,他检查了盐潭,确认净蚀已经被慎取走:

“由他去吧。”

他是这么说的。

“由他去!这是什么意思?他如此急切地想要下山,到底是为了什么?”池染不解,其实他心里隐约抓住了一些缘由,可却没有一个清晰地模样。

“他要下山疏散费舍村的村民。”藏说:“如果两天后三原教进攻因古雷布,费舍村就会成为战场,在这场战争中,村民会死伤无数。”

“既然你们知道那为什么不疏散他们?”

“因为我们希望这样。”

池染瞬时哑言,然后明白过来,会发生什么藏当然是知道的——事实上,就是他刻意要将费舍村变为战场的,因为那是个阻击进攻的绝佳地点,再退一万步而言,你觉得费舍村为什么存在呢?

因古雷布方圆百里渺无人烟,为什么在山脚下偏偏有一个村子呢,这个村子恰好挡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为什么呢?

因为它本就是因古雷布防御体系中的一环。

均衡将它视为抵御外敌的第一道防线,为了保全因古雷布不受玷污,这当然是可以的,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那个村子在和平时期是均衡的落脚点,是一个物资集散地,战时就成为天然的壁垒——你要说经历一场恶战之后还有多少村民可以幸存,得了吧,没人在乎这些。

藏不在乎,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任何一个暮光之眼都不会在乎,甚至是你自己,你若是均衡的一员,你也不会在乎。

提供庇护,给予未来,维持一个平和安乐的生活环境,而以此为交换,在均衡需要的时候,你要为它奉献,这很公平。

或许当那一刻真的来临时,你会动了恻隐之心,不忍村子里的凡人化为炮灰——你觉得我说的是慎?

不,我没有说他。

因为他没有动恻隐之心,就如在荼宫中面对重伤倒地的缇娜卡时转身离去那样,暮光之眼看不见被害者的双眼,只看到万物和谐的典雅。

有的时候为了保全更大的利益,牺牲是必须的,只要那个付出牺牲的不是你自己,就都无所谓。

直至此刻池染才终于明白,慎突然之间像是着了魔,不顾一切的想要下山,原来是想要救人。

但你以为他要整个村子?不,他要救的只有一个人。

所以藏说:‘由他去吧’。

这便是,暮光的家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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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你庆幸万分,因为你在他身上发现了压抑却又暗自流淌的情绪。

有的时候你深恶痛绝,因为你在他身上看见了更多冷血无情的英明果决。

伪君子、人渣、败类?

你想如何形容他?

没关系他是不会在乎的,不管你用怎样污秽的言语描述他,他都欣然接受。

然后你束手无策,因为你所面对的这个人比你要聪明比你要明智,尽管他的行为你完全无法苟同,但你没有办法去驳斥他。

所以当藏说‘由他去吧’时,池染再也无话可说。

其实在荼宫里,从慎果断地转身离去时他就明白这么一个道理——这个年轻的暮光继承者和他的父亲,其实是一种人。

只是在他身上留存着一些少年的表象,透过这些表象看他,你觉得他没有什么不同,尊敬父亲、爱护母亲、好奇心、幽默感、恰到好处的坚韧但有时也会贪图玩乐……这些统统都是表象。

从骨子里,自出生以来的耳濡目染的东西,他所成长的环境,长辈对其灌输的理念等等等等都注定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要被暮光的笑容迷惑了,他们在大多数时候是克制自己的感情的,偶有的真情流露也仅仅局限于与其相关的事物,就如费舍村里如果没有暮光继承者的母亲,他必然像他父亲那样冷酷,这到底说得上好还是不好呢,他可以漠然地看着千万人无辜丧命,却也唯独无法放下自己的母亲。

少年盗取圣器下山救母,这与池染无关,或者说他即便想做点什么也无从插手。

夜深,他坐在院门口,抬头看着冬夜寒冷的星空,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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