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精的作用下,洛嘉开始感觉自己犯困了,她的双手紧抓着油绿的草皮,眼睛在发丝的遮挡下更加疲倦。
僵持了许久,谁也没有打破这寂静的夜。
苏亭抓了抓头发,从强势的语气到低声下气的恳求:“回去吧,很晚了。”
“我要回家。”
“你再犟,我等会儿就扛你回去。”
“我要回家!”洛嘉抬起了头,一脸不屈。
苏亭的眼眸下垂,盯着她**的双脚,他转过了头,望着车来车往的大马路,一言不发。
谁也不肯让着谁。
一瞬间,苏亭湿了眼眶,吸鼻子的声音传进洛嘉的耳朵,好奇心让她转头看向他。
苏亭强忍着泪水:“我妹妹生前让我照顾好你的,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跟她交代?”他望向洛嘉,两行眼泪从他的眼眶中夺出,唇角扬起的笑意里藏着悲伤。
洛嘉的双手微微松开了草皮,认识苏亭很多年了,大多数时候都是从好友的口中了解到苏亭的为人和性格,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更没见过他哭泣的一面。即使在好友的葬礼上,他至多只是严肃的面孔。
苏亭擦去眼泪,他舒了一口气,低垂着脑袋:“答案是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我还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不是什么事情都要清清楚楚的,糊里糊涂过完这一生也挺好的。”苏亭摊开了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上面的血迹已经变干了。
洛嘉不记得那些划痕是两人推搡之间造成的,还是他原本就有的。
他说:“我妹妹就是什么都想得太清楚了,才会做傻事。”
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打在洛嘉的手背上,醉意化作一丝勇气,让她讲出了自己的苦闷:“我就不该活着!他们当初要我死,现在又要逼迫我救人,完全不顾我的感受。”
“救与不救,世界上都没有人可以评判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坏人?每个人内心都有一杆称,你也不用在意他们的称有没有缺斤少两,更不用按照谁的标准来定义自己。”
“我也想理直气壮一点,但是我没有底气,我什么都没有。”
“还有我啊。”他抬起食指,指向医院的方向,“还有那个黄毛。”
眼泪依然滑落,止不住悲伤流露。
酒精在体内迷了路,她自言自语道:“我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但有时候也想自我欺骗一下,我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肉眼可见的痛苦。”
苏亭漫不经心地说:“这还不简单?”
洛嘉疑惑地望着他。
“学学哪吒,削肉还母剔骨还父,我再去买点纯正的藕粉给你塑塑肉身。”
洛嘉的眼泪一时之间憋了回去,醉意随着时间渐渐散发,她的脑袋越来越清醒:“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
苏亭笑出了声,不久后又黯然神伤:“这是我妹妹自己给自己出的馊主意。”
洛嘉脸上堆起的笑意逐渐消失,她凝视着苏亭,他甚至从未问过她任何事情,就看穿了她。他说:“无论是哪一类感情,如果它让你不舒服,那就远离它。”
洛嘉不再胡闹,情绪稳定下来。她唉声叹气道:“我的人生就是一片荒芜。”
苏亭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他不断打着哈欠,疲惫跃然脸上:“去看看大草原吧,趁这个时候正好。”
洛嘉感到莫名其妙,她用力扯起一把草皮,指甲缝里塞满黑色的污泥:“我在跟你聊心事,你跟我扯草原?怪不得你妹妹总是说你只会说教,做不了朋友。”
“我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该救他吗?”
苏亭无奈道:“刘晓林讨厌圣母。”
“我才不圣母,我只是……”她也说不来自己的想法。
默然了许久,夜晚的风肆意拂面,一辆消防车急匆匆从眼前路过,伴着急躁的声音尾巴,苏亭告诉洛嘉:“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
“我妹妹生前帮刘晓林策划了一场私人画展,还邀请了刘晓林的俄罗斯朋友来参展,打算在满洲里展览,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吧。”
“我怎么不知道?”
“前几天才接到满洲里那边酒店的电话,说我妹妹去年就预订场所了,她给我发过定时e-mail,也是前几天才收到的,我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