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家被害的消息不胫而走,已在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
早市刚过,施家门前就围满了人群,除了看热闹剩下的都是跟施家有生意往来的商户。由于施家在当地并无亲戚,所以曾经签下协议的他们,现在只能找施眽来兑现了!
所谓父债子偿,向来如此。
幸好在有官府的人把守,不然施家的大门定被这些人踏破。隐在门后的施眽这样想道。他听到妹妹在房间嘤嘤的哭泣声,施眽怕她有事只好赶忙过去照看。临走前他隔着门深深地望了一眼。
不知道江止那边是不是真的处理干净了?施眽立刻否定自己的担忧:江止是个狠绝的人,想必下手也比我干脆多了吧。
的确比施眽干脆,因为此时的郑仝和李游洎已经被江止高超的杀人技法给震撼到了。
话说,孙玉梅这边报案的是她的邻居,因为他们在自家房楼上看到孙玉梅的院子里一动不动地倒了六个人,叫了好多次没回应之后,他们就去报案了。
孙玉梅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姑娘,可是她已经是坐拥这间装修精致小别院的主人了。经查验这些口鼻流血的尸体应该都是服侍她的婢女和老嬷嬷。
郑仝他们一路被领向主卧,快到门口时官差犹豫了一下提醒道:“大人,请你们小心点……”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李游洎见看他神色异常,便好心问道。
官差摇头,不想不显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他小一步伸手引路:“大人,里边请。”
郑仝其实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所以也没计较官差的唯唯诺诺,挥手示意官差先下去。郑仝前脚一跨进门,后脚就顿住了。
——那是一双狰狞的惊恐的大眼睛在血色全无的脸上像是坟地里的鬼火,幽幽地泛着诡异的光。
看见呆立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郑仝,李游洎凑过来朝屋内看去。
“郑兄,你怎么了?这里面有什——哇!”李游洎大惊失色,捂着嘴跑到院子干呕起来。
在房间的中央,一个五岁的男孩双手被捆绑着吊在房梁上,脑袋靠两臂夹着朝前。他的衣服从胸前开始被划开,整个肚子被剖开,肚皮大敞着,里面的肠子长长的拖下来耷拉在地上盘成一堆。肠子的旁边,从右到左依次是心脏、肝脏、胃、肺、肾……
再往他身后的地板上有一具趴着的的女尸,她浑身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身下的血液更是蔓延了半个屋子,她呈蜷缩状态朝男孩所在的方向无助地伸着手。而在她伸出手的身旁,如法炮制的依次是一堆肠子、心脏、肝脏、胃、肺、肾……
郑仝的脑袋里嗡鸣一片,他悚然地后退了两步,脚下不稳,他当即抓住门框撑住身体。他强自镇定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他缓过来,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血迹和残骸,尽职的同屋内的记录官一起勘察。
郑仝从屋内出来时,满头大汗。他随意用袖子抹了几把,心想:这屋里太热了。怕是尸体会很快腐烂。于是他吩咐记录完毕尽量窗子打开。
“钱……”汗水蒸发了身体的水分,郑仝声音有些低哑:“咳,钱呢?钱还在吗?”他大声朝官差问话。
“大人,钱没了。”官差低着头应答。
“水呢?”郑仝深吸一口气。
“井里是干净的,置水的水缸里都有毒。”
郑仝揉着突突发痛的太阳穴,坐到李游洎身边,有些脱力地笑道:“李兄,你说这算是挑衅吗?”
李游洎眉头紧锁地朝那房间沉思了良久,他沉重地说道:“这算宣战了吧,这样用心布置!凶手明知我们官府会来,他简直是在向我们高调地炫耀他的杀人手法。”
“哼,是啊,还有他超凡的心理素质。”郑仝讽刺地附加一句。
李游洎愤然道:“心理素质?他简直是心理变态!”
郑仝沉默了片刻,他撑着膝盖起身:“我现在要去陈昶家,你要一起吗?”
“……我也去吧,毕竟大人交给我们的任务。”
对于刚上任几天的两人,明显这是个棘手的任务。但同样新官上任又年轻气盛的他们,谁都不愿意敷衍了事。今早他们出发前接到的命令是:务必解决好施家的一切。虽然此时并没有强有力的证据显示这里跟施家的惨案有直接关系,但因为案发时间接近,而且有较多共同点,两人已经默认把它们归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