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昶住在永福巷。这里虽比不上孙玉梅家所在的恒宁街，但在一般人看来也是一个清静而方便的昂贵地段。

此时天已经亮了，他们来到陈昶住的这间外墙一般内里豪华的独立门院的住宅时，路上已经有很多行人在走动，其中不乏有一些在驻足围观。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郑仝和李游洎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一样的在置水缸里下毒还有全部金银丢失之外。整个房子里，只有陈昶的尸体趴在前厅正中央。

翻过来一看——口鼻流血。

仅此而已？两人同时一怔，默默对视一眼，便各自安静地巡查现场。他们刚逡巡了一圈，一个官差就匆匆赶来。原来是施家的大门正被一群人围攻，扬言如果施家不还钱就要闯进去把他们家搬空。

想来他们这次带的人手不多。郑仝下令调度一百官兵赶到施家去，一定不能让其他人进到施家破坏现场。

“我们也过去吧，不然我就底下的人镇不住场面。”李游洎提议。

记录官还在记录，仵作还在院子里忙。

郑仝点头：“也好。”

调集的这批官兵皆佩长枪，他们很快就在南辉坊的巷口集合。

远远的，郑仝他们就看到一群人理直气壮地叉着腰，朝施家紧闭的门大声叫嚣，更有一群人拿着石头砸施家的大门，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威胁着。

郑仝没想到这么严重，厉声下令：“把他们都赶走！”

官兵们用兵器恫吓人群。大部分人都被驱散了，但其中不乏有人当即横起朴刀跟官兵对峙。好在官兵人多势众，而且这些人的目的是钱，不敢真跟官府闹。

“郑兄，这样好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李游洎捅了捅面无表情作壁上观的郑仝。

“出事也是他们先聚众闹的，”郑仝冷淡地瞟了一眼嘈杂的人群：“而且，我们现在不强硬点他们今后就不会把官府放在眼里。”要知道这里可是赫赫有名的“匪城”啊。

“也是，刚好立威。”看着一脸怨恨最终还是被驱散的人群，李游洎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们进到施家的时候，施璇已经睡下，郑仝和李游洎在书房找到施眽。

此时天光大亮，他们终于有机会好好审视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来。

李游洎作为一个男人都暗自惊了一下。这个面容清隽的少年生了一双独特的眼睛，像一坛老酒，看似清冽，实则浓郁，真是越看越觉得令人迷惑。还有他自带凉薄的气质的嘴唇……再配上这张面如冠玉的脸，长大后必定个多情的混蛋。李游洎最后只能这样总结。

进门前，郑仝就朝李游洎使眼色，后者有些呆愣愣的“啊？”了一声。郑仝用口型跟他说：“李兄，你来开头吧？”说完他发现施眽正用他那明亮的眼睛困惑地看着这边。他赶紧干咳两声，然后朝李游洎扬了扬下巴，示意还是坚持由李游洎开头。

“呃，”被突然委以重任的李游洎躲开施眽的视线，低着头整了整衣襟才跨进屋：“施眽啊，你现在身体怎样了？”真是蠢到要死的开场白！李游洎自己都在心里唾弃自己。

“多谢大人关心，郎中说再多吃几副药休息几天就没大碍了。”施眽表情淡淡的，给他们倒了两杯水：“这水是我新打上来的，可以放心喝。”

“多谢。”

坐下之际，李游洎小声对郑仝说：“郑兄，还是你来吧。我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郑仝点了点头，其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以前面对的都是些大老粗，第一次面对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他实在不知怎么开口。而且他很不擅长说关怀性的话语，所以就只好为难李游洎代劳。郑仝接着刚才李游洎的话，冷硬地问：“那你现在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吧？”

“昨天晚上……”施眽略微想了一下：“昨天晚上我吃过晚膳，写了一会儿字突然觉得腹痛难忍，紧接着呼吸困难。我还没来得及走出房间就觉得头很晕，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讲得倒是言简意赅。郑仝：“那是什么时间的事？”

“吃过晚膳的时间大约是戌时吧，之后我没怎么注意时间。”施眽虚弱地揉着太阳穴回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