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乾清宫,祝朱少铭把身上厚厚的呢子大衣裹得更严实了一些,西北风带着号子吹的身上,就像刮骨刀一样想把你的皮肉都给刮下来,门口警戒的士兵向朱少铭行礼,远远的,朱少铭能够看到远处等着站在那的近卫军统领,这些直属于皇室,并且直接负责紫禁城的防卫工作的部队现在已经开始了全面戒严。
朱少铭感受着天上正在飘着雪花落在身上的感觉,也不知道这雪花是不是上天看在朱篪即将逝世的份上被冻住的一把同情泪,这个老人在皇位上待了三十三年,在位期间,于军略上没有什么封狼居胥,于政绩上也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可以说,文治武功,没有一项和这个老人有关。
甚至他个人的人生也并不算是成功,自己最器重的长子英年早逝,自己深爱的皇后同样早早的撒手人寰,朱篪这一辈子真真正正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孤家寡人。
虽然如此,但是没有一个人不承认朱篪是一个好皇帝。
有的人可能他并不算是一个好人,但他是一个好皇帝,比如说汉高祖刘邦,比如说明宪宗朱见深。
有的人他可能是一个好人,但他并不是一个好皇帝,比如说唐后主李煜,比如说比如说汉元帝刘奭。
有的人是更稀有的物种,他们既是好人也是一个好皇帝,比如说汉光武帝刘秀,比如说汉宣帝刘询。
朱少铭觉得,朱篪也能算上既是好人,也是好皇帝。在朱篪刚刚继位的时候,正是大明进行宪政改革之后,在钦宗去世之后国内国外最为混乱时候。于内,那多各党派互相攻伐,几乎就是历史上崇祯时期朋党攻伐的缩影,于外,大明,同时面临着通北方俄国的战争以及同南方英国人的冲突,以及在支援兰芳独立之后财政上的巨大赤字。在他刚刚成为大明皇帝接手这个国家的时候,大明真正的重工业化刚刚起步,而在这个老人逝世之前,这个国家已经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独自生产万吨级的战列舰,他的经济在这几十年内保持着持续的上涨,他的国内在这几十年内没有经历大规模的战争与动乱,在这几十年内,他并没有取得轰动的功绩,甚至这么多年以来的海陆军都要为了国内的发展而在军费上尽最大程度的忍耐,现在朱少铭能够挥霍自己从后世获得的资本,全是因为朱篪在位时期打下的基础。
如果把他扔到历史上的大清朝末期,不要说让他当一个太子,就算是让他去当皇帝,以那个时候的工业规模和制造业水平,以那时候大清的国内政局和土地状况,以那时候朝廷的财政收入和各种各样的顽疾,别说是他,就是真把临高500废空降过来,恐怕也回天乏术。
但是这个老人,在自己生命最后的时候某种程度上却遭到了自己亲人的背刺,虽然造成这一切并非是自己的主观行为,甚至就算曝光出来,也算不上是谋逆或者是暗杀,但是朱少铭依然觉得,命运和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他所一直提防的辽王,到现在并没有证据能够表现出他是燕王第二。而他作为太子,却实实在在的扮演了个近乎于杨广的角色。
瞥了一眼身边和他并肩走出来的的朱妙锦,此刻她的脸上也没有了曾经的从容,甚至可以看出一些不安。朱少铭可以很确定朱妙锦不是因为恐惧,更多的是心里的愧疚,当初在保全朱少铭的情况下对朱篪采取了类似司马懿对付诸葛亮的手段,虽然所作所为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毕竟自古以来皇帝勤于政务,就是应该称赞的美德,鞠躬尽瘁死而后己是文人们所歌颂的德行,但是朱妙锦的心里肯定是有极大的愧疚的,毕竟能够在二八年华执掌锦衣卫南镇抚司,一方面是原本的霓裳公主出色的才华,另一方面是因为朱篪的信任。
而她为了朱少铭背叛了这种信任。
“不要想太多,马上都过去了,你不必一定要出来的。”朱少铭开口道。
“我一定要来,这是我的心结。”朱妙锦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