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已自报了家门，而裴闻铮丝毫没有此意，只当他声名不显，杜若自不会强人所难，他摇头自嘲道：“才名在外又如何？今日之后，我等便会成为刑台上枯骨一具，再不会有名垂青史的那一日。”

此言一出，狱中便又是一阵寂静。

墙壁太凉，裴闻铮起身挪去栅栏下落座，火把的光带着丝缕暖意从他身后拂来，却也抵不住这彻骨的寒意。

他禁不住又低低咳了片刻，声音在这阵寂静中响起，很是突兀。

勉力将喉间痒意压下，裴闻铮抬眼，声音尤带着些许嘶哑：“那也不尽然。”

杜若不解其意：“此言何意？”

“兄台有所不知，圣上今日午前暂罢了诸位的死罪，想来开释也不过是迟早之事。”

狱中先是沉寂了片刻，接着，牢房中关押着的学子纷纷起身扑在栅栏前。

杜若亦是一脸喜色，他饱含期待地看着裴闻铮，再度确认道：“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话音落下，牢狱中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声，年轻面孔上原本的颓败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处逢生的喜悦。

外头负责看守的狱卒被这动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一人丢了手中的叶子牌气势汹汹地起身，行至甬道尽头吼道：“吵什么吵？不要命了！”

闻言，众人登时噤声。

裴闻铮将众人的狂喜之色尽收眼底。

冯敏行的神情却与众人不同，兀自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浮起阵阵不解，他行至栅栏前，冷声道：“为何？”

有人劝他：“还能为何，圣上定然是察觉了我等的赤胆忠心，这才开恩免了我等死罪！”

冯敏行立在原地不动，只隔着甬道牢牢盯着裴闻铮的背影，执拗道：“圣上金口玉言，言出必行。兄台可知，圣上为何会免了我等死罪？”

裴闻铮欣赏他的敏锐，但此刻却不愿邀功，幸好他们也不知自己是谁，便随口扯谎：“我不过一介书生，如何能知晓朝中事？但或许那位兄台所言不错，圣上心思玲珑，或许真察觉了诸位的赤忱也未可知啊。”

“对啊，”那人拉过冯敏行，出声宽慰道：“急什么，待出了这鬼地方，稍加打听，不就能知晓缘由了？”

冯敏行仍不肯坐下，他紧握着栅栏，朝着裴闻铮扬声道：“敢问兄台名姓？”

裴闻铮垂下眼，藏住眼中落寞，只温声道：“我乃锦州人士，姓……姓许，表字虚怀。”

确信自己未曾听过此人名姓，冯敏行压下满腹狐疑，只屈膝缓缓坐下。

一抹阳光从头顶小窗上漏进来，冯敏行回身望去，随之惊觉这似乎还是自己入狱以来，头一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