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桶之中,火烧得正旺,热浪袭来,总算驱散周遭些许阴寒。
裴闻铮的面容曝露在火光下,眉心一丝褶皱也无。
对于周湛的回答,姚琢玉未予置评,只在原地站了片刻,开口与之告辞:“本官实不如周侍郎深谙审讯之道,便不在此指手画脚了。”
周湛闻言,倒很是有些纳罕,抬眼见对方已转身往外走,仍拱手一礼,全了礼数:“大人慢走。”
甬道之上,桐油味十分难闻,姚琢玉指尖缠着一块帕子掩住口鼻,缓步行走于其间,眉眼间隐约察觉一抹嫌恶之色。
待走出刑部狱的大门,他才垂下手,将帕子仔细叠好置于怀中后,他侧目看向身后田茂:“这几日,着人盯紧周湛,有何异动,及时报与我知晓。”
“是。”田茂躬身应下。
“还有一桩事,交与你去办。”
“但凭大人吩咐。”
“告诉秦观,明日早朝之上,有一事务必替我达成。”
田茂闻言,上前一步:“大人要让他做的,可是率众弹劾裴闻铮?”
姚琢玉眼中骤然多了几分笑意,他看向田茂,语气轻快至极:“恰恰相反。”
“那您是……”田茂一怔,沉思片刻才会意:“您是要让侯爷率众为其求情?这是为何,您不想除之而后快了?”
姚琢玉面上讳莫如深,他理了理衣袖,随即大步走下台阶。
田茂随侍多年,对他也算了解,见他如此,便知今日是得不到回答了,只闭了嘴,快步跟上。
姚府的马车就候在门外不远处,他先行一步替姚琢玉拂开锦帘。
踩着脚凳踏上辕座,也不知为何改变了心意,姚琢玉突然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田茂,眼中闪烁着的应该是喜色无疑:“圣上认为他裴闻铮是孤臣,倘若满朝文武皆奏请赐他死罪,那岂不是坐实了他‘孤臣’之名?”
能跟着姚琢玉数年,田茂自然也并非蠢货,脑筋稍稍一转,便已全然领会!
裴闻铮若真是孤臣,如今一朝有难,无人为之求情,才是应当。若满朝文武皆为之求情说项,这“孤臣”一名自然名不符实了。
倘若圣上心中对裴闻铮还有一丝不忍,那他此举便是要将这不忍尽数剥离。
继而恍然大悟道:“大人高明!”
***
裴府。
裴献负手在花厅中不住地踱步,柳婉容有心劝说,却不知该从何劝起,只得作罢。
少顷,一名小厮快步走进门。
闻得动静,裴献忙回身去迎:“如何?”
见小厮面上神情凝重,便知大事不妙,裴献一颗心当即一沉:“实话实说即可!”
小厮不敢抬头,闻言只硬着头皮道:“小人去大理寺求见了季寺丞,打听到此番很是棘手,大爷怕是……怕是……”
“说!”
“怕是凶多吉少啊!”
裴献面色骤然一白,他耳边嗡嗡作响,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柳婉容见状,忙搀着他坐下,替他抚背顺气:“老爷莫急,虚怀吉人自有天相,定然能够平安无事的!”
到底是久居深闺的妇道人家,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见裴献面色并未因此好上半分,她又道:“老爷,您看,可要使些银子疏通打点一番?”
“此番是圣上旨意,如何打点?”裴献目光空落落地落在一处空地上,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快,快去请许鸣玉!”
柳婉容不解其意:“此事,如何是她这样的闺阁女儿使得上力的?”
“不,”裴献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此女既能得虚怀青眼,定有她过人之处。何况兰县当日境况,说是绝境也不为过,她却在能手刃仇人之后,逃出生天,再设法为许怀山昭雪,心思缜密绝非常人可比!”
见柳婉容还一脸莫名地站在一旁不动,裴献无奈,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厮,吩咐道:“去,将小娘子请来!”
“是,小人这就去!”
***
许鸣玉披着裴闻铮的厚氅坐在院中石桌旁,头顶紫藤已枝繁叶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