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染笑看他一眼:“圣上金口断他有罪,他无罪也有罪。你此番美言,在咱家面前说说即可,倘若传到圣上耳中,咱家也保不了你。”
“小人知错。”小内侍忙抬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嘴。
李染往囚车离去的方向又递去一眼,只见那道身影已消失在长街尽头,面上悄然浮现些许玩味。
眼前浮现方才大殿之上的情形。
文德殿内,内侍宫人们皆被圣上的雷霆之怒所慑,纷纷匍匐在地。
殿中,落针可闻。
李染端着一盏热茶站在殿门外,透过未曾合紧的门缝,瞧见大殿中央,跪着一道清癯的身影。
御案后,赵泽目光沉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人。
裴闻铮俯身跪着,语气凛然:“圣上,学子何辜?”
“裴闻铮,朕今日准允你入宫来,不是听你为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举子求情的!”
“那圣上想听微臣说什么?”裴闻铮缓缓直起腰:“倘若要微臣违心赞扬,请恕微臣难以从命!”
“你好大的胆子!”
“圣上有所不知,”裴闻铮扬声道:“拦邢大人于道中,揭鬻官案于世之人,便是微臣。倘若真论起来,那些举子便是受了微臣的煽动!”
门外,李染双眼倏然睁大,他紧紧握住漆盘,以克制心头颤意。
裴大人可是不要命了?!
赵泽闻言,怒极反笑,他竭力克制着心头杀意,脖颈之上青筋暴起:“裴闻铮啊裴闻铮,朕自问待你不薄,你眼下入仕不过七载,便已官至四品。可你阳奉阴违,煽动举子罢考春闱,后又打伤官差,分明是置朕与大齐的颜面于不顾……朕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微臣确为祸首,此番无可自辩,任凭圣上处置。”裴闻铮坦然开口:“倘若杀臣一人便足以让圣上泄愤的话,还请您饶过那些举子!”
“好,好得很!”赵泽转身,暴怒之下险些被台阶绊倒,好在一名内侍眼疾手快,迅速起身将他搀扶住。
挥开内侍,赵泽一步步行至御案之后,他铁青着脸,扬声道:“来人,给朕拖下去,着刑部好生审问!”
裴闻铮再度俯身谢恩,想起什么又难掩急切道:“还请圣上看在微臣也曾为大齐鞠躬尽瘁的份儿上,莫要让周湛审问微臣!”
知晓裴闻铮与周湛曾经交情深厚,以为是他不愿让周湛瞧见自己的窘迫,赵泽倏然笑了。
他摩挲着指尖,少顷,有两名士兵上前来,粗暴地除了裴闻铮的官袍和长翅帽后,便欲将他拖下去。
赵泽缓缓抬眼,面上暴怒稍稍敛却,但语气残忍:“朕偏不如你的意!”
头顶的日光躲在云层之后,周身凉意更为明显。
李染抬手拢紧身上衣衫,暗自赞许:“这裴大人可真是生了副玲珑心肠,谁能想到这死局之中,竟也暗含乾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