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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学子

囚车一路驶过喧闹的长街,最终抵达刑部狱前。

裴闻铮被两名衙役粗暴地扯下车来,脚踝上的铁质镣铐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众目睽睽之下,周湛克制住满腹担忧,只顺从地驻足于姚琢玉身侧。

大约是裴闻铮如今的落魄深深取悦了姚琢玉,只见他满面春风:“周侍郎,今日旧时故交锒铛入狱,你心中当是五味杂陈吧?”

他此举自然是试探,虽说周湛与裴闻铮不睦已久,但万一呢?

“虽说宦海沉浮,本是寻常,”周湛闻言默了片刻,随即温声一笑,语气倒是少有的坦然:“但人非草木,下官本不知该如何形容眼下心境,得大人这一句‘五味杂陈’,私以为再准确不过。”

不远处,狱门缓缓开启,那道伶仃身影被推搡着走进昏暗的门内,宛如一个人活生生被吞没了一般。

周湛不忍再看,他敛下满腔苦涩,只佯装不解:“大人,自来朝臣犯了罪,皆由三司会审,怎么圣上今日却将裴闻铮交由下官审问?”

此事,姚琢玉也百思不得其解,他审视着周湛,只见眼前男子面上神情疑惑,仿佛心中真有万千疑问一般。

见也瞧不出什么来,姚琢玉只轻笑一声:“圣上既然下了旨,再深究也无益。”

说到此处,他仍有心再敲打一番:“只是兹事体大,呈于御前的案卷须慎之又慎,毕竟事关百余名学子性命啊!”

“是,”周湛抬手一礼:“下官谨记。”

***

狱中常年不见天日,虽不见风,但也不比外头暖和多少。

甫一步入,裴闻铮喉间压了许久的咳嗽便再压不住了,他兀自低低咳出了声。

声音惊动了狱中关押着的百余名学子,众人本靠着墙坐着,静候官差来将自己押赴刑场,但眼看午时已至,却久久不见人来。

乍然听闻动静,还道是死期将至,众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朝着声音来处望去。

衙役挑了间人少的牢房,替裴闻铮解了镣铐后,便大力将人推了进去,察觉那些学子投来的目光,没好气道:“看什么看,都给老子坐下!”

裴闻铮转动腕骨,对上学子们稍显愕然的视线,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诸位在等什么?”

“今日不是……”有人大着胆子开了口,思忖片刻又恐是自己记错了日子,便抬眼看向裴闻铮:“这位兄台,今日是二月廿六么?”

“不错。”裴闻铮寻了块稻草堆,也不顾脏污,只屈膝坐下。脚踝处被沉重的镣铐磨破了皮,行走间疼意钻心,他垂眼借着天光一看,果见鲜血已从皂靴内渗了出来。

为免粘连,他径直将皂靴褪下,只见皮肉上已然鲜血淋漓。

还以为他亦是被捕入狱的学子,眼下衣衫单薄,又有伤在身,众人心头浮起些许不忍。

随后一名学子掀开外袍,从中衣上扯下一块布来递给裴闻铮:“今时不比往日,此处可寻不到上好的伤药来,你且先拿着裹伤吧。”

裴闻铮也不与他客气,抬手接过后道了谢,随口问道:“敢问兄台名姓?”

“洛阳,杜若。”

杜若?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裴闻铮兀自叹了口气,他将布条裹在伤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兄台才名,我早有耳闻,只是未曾想到相见竟是这般情境。”

杜若苦笑一声,他靠着墙缓缓坐下,随手捡起一根稻草把玩着:“时也,命也。我等赴京赶考之时,何曾想过会有这场牢狱之灾?”

“后悔么?”裴闻铮头也不抬。

杜若目光虚虚落在一处,正要开口,却听见对面的牢房中已有人开了口。

“虽不知旁人如何,但在下绝不后悔!”那人语带不屑,仿佛生死不过是小事一桩一般:“倘若事事皆以己身为重,那如何庇荫后世之人?”

“纵然是死?”

“纵然是死。”

裴闻铮眼中笑意渐盛,他抬眼朝声音来处望去,只见那人的面容隐在昏暗之中,瞧不真切。

杜若面容愈渐笃定,他为裴闻铮引荐:“兄台,那位便是金陵冯敏行,倘若你听过我的名姓,那定然对他也有所耳闻。”

裹好伤,裴闻铮将裤脚妥帖放下:“是有所耳闻,二位皆是可造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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