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国家“抡才大典”,科举考试具有权威性和严肃性,考官和举子也都高度重视,多数时候科场中也秩序井然。欧阳修《礼部贡院阅进士就试》诗云:“紫殿焚香暖吹轻,广庭清晓席群英。无哗战士衔枚勇,下笔春蚕食叶声。”[13]将科举考试的庄严和答卷时的静穆情形生动地描述出来。与此说法类似,1903年光绪癸卯科河南乡试,河东总督陈夔龙入闱监临,也描述了贡院中的考试情状:“比时场内人数以万计,灯笼火伞以数千计,堂上堂下火光烛天。而凡百执事视动俱寂,几若衔枚战士,万马无声。亦似有文昌魁斗,临在上而质在旁者。此无他,功令本极严肃,人心先存敬畏。奋多士功名之路,实隐寓天人感召之机。”[14]可见尽管当时科举制已经风雨飘摇,但在河南贡院内举行的末科乡试仍然十分严肃认真。
由于科举在当时社会上居于非常重要的地位,实行科举制的时代通常被称之为科举时代。何德刚在《客座偶谈》中曾说:“有清时代,一科举时代也。二百余年,粉饰太平,祸不作者,不得谓非科举之效,所谓英雄入吾彀中是也。大抵利禄之途,人人争趋,御世之术,饵之而已。乃疏导无方,壅塞之弊无以宣泄,其尾闾横绝至不可收拾。末季事变纷歧,何一不因科举直接间接而起?”正如一位西方人说所的:“科举考试制度的确给中国人带来了好处。毫无疑问,它是整个行政制度中的最大亮点,例如它和政府其他部门的联系。……他们全体一致毫不犹豫地宣称,他们的科举制度是无可置疑的,而我们的确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明我们不该接受这一结论。”[15]因此,可以说科举制是适应中国传统社会的一种重要制度。
历史的长河不息地奔腾,涛飞浪卷,汹涌澎湃,挟千年风云,淘万古泥沙,从遥远的汉唐,迅速进入20世纪。在曲折的历史进程中,有峡谷,有平川,而在西学东渐的大潮中,有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中国社会面临“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遇到了旷古未有的难于应付的挑战,面临着生存的危机,科举制也面临着不得不变革的困境。清朝末年,积贫积弱、国力日衰的中国面临列强侵略,在见识到西方各国的强大、寻找自身衰弱的原因与寻求追赶东西方大国的途径的时候,人们认识到科举考试的内容和文体,尤其八股文脱离实际,浪费士人的才智,于是废止八股文被提上议事日程,在1901年首先被废去。同时规定乡试、会试头场试中国政治史事论5篇,二场试各国政治艺学策5篇。
废止八股文、采用与当时内政外交有关的问题为策问题目,这是清末科举考试的重大改革。随后便有西方人士说这“毫无疑问是科举考试制度中的一次革命”,“此次改革实际上是非常完全的”。[16]这些规定在清末1902年、1903年最后两科的乡试都得到了遵守,在最后两科的会试与殿试中也体现出科举改革的精神。不过,“社会的组织机构,正像各种动物一样,不是在预见环境将要产生变化时,早早着手适应性的变革,而是临到变化已经发生时,才开始进行反应性的改革。这是人们不能不承认的社会生物学的事实”[17]。最后几年的科举制改革是在内外交困的强大压力下被迫做出的调整,尽管科举考试的内容与题型已经出现重大的变化,但科举考试中西历史、政治外交知识,被有的人看作“散行八股”[18],主政的张之洞等人认为科举阻碍了新式学堂的兴办,要想图强就必须兴办学堂,要兴办学堂就要废止科举。于是在1903年以后,将废科举提上朝廷的议事日程,只是当时考虑的是接下去几科渐进减少录取名额,到1911年完全废止。但因为1904年以后内忧外患更为严重,于是科举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在1905年9月被提前彻底废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