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田数马没把自己的眼伤看得太严重,至少还达不到换眼球的严重程度。此时此刻,耳边轰隆隆的铁轨声音,让他想的不是受伤眼睛的未来,而是那门对着守备队部开火的土炮。
“花膀子队疯啦,要与我决一死战。”
当林田数马从炮台望出去见到土匪土炮时,有些惊讶。
“他们用炮轰大门!”守备队员惊惶。
木结构大门是固若金汤守备队队部大院的软肋,一但攻破,马队涌入,就难抵挡。林田数马经历过遭遇土匪马贼,与他们交过手,在他眼里,土匪没什么大闹(能耐)。
“加强火力封住大门就是,土匪打不进来。”林田数马指挥抗匪,自己保持镇定。
确定是花膀子队一股土匪来攻击后,林田数马想的最多的是与这股土匪的恩恩怨怨,应该说有怨无恩,而且是积怨由来已久。
林田数马率队驻扎亮子里火车站后,他看出要想铁路相安无事,就得与周边的胡匪搞好关系。荒原上的几绺成气候的胡子,他用小恩小惠安抚住了,只剩下花膀子队,软硬兼施不奏效。
“施计!”林田数马是个诡计多端的人,与花膀子硬克硬,双方都要伤亡,他细算了一笔账,不划算。
“嗾疯狗咬傻子!”林田数马想到关东这句土话,受到了启发。目标明确:傻子是花膀子队的卢辛,疯狗呢?要找到一只听话嗾它就咬人的疯狗,他自然想到了胡子大柜沙里闯。
“沙里闯,你帮我办件事。”林田数马说。
“请吩咐,队长。”沙里闯对他是有求必应。
“绑个人。”林田数马直截了当。
“绑谁?”
“卢辛。”
“卢……卢辛?”沙里闯抠抠耳朵,唯恐自己听错。
“绑卢辛的票。”林田数马肯定地说。
绑票,土匪叫请财神,以钱换命的事,是他们的家常便饭。单就绑票的黑话就有一大串:叫票(讲价)、请观音(绑女人)、熬鹰(折磨票)、叫秧子(审票)、秧子房当家的(管票的头目)……
“可我不明白队长为啥要绑大鼻子的票?”沙里闯问。
林田数马对胡子大柜简单扼要地说了为什么要绑花膀子队的卢辛,沙里闯对日本人为什么要绑卢辛不感兴趣,对日本人许诺绑票成功后给他们几杆三八大盖枪兴趣十足。
“怎么样?有几分把握?”林田数马敲钟问响。
“九成半。”沙里闯还是留有了余地。
“九成半不行,必须十二分把握。”
“队长,你有所不知,卢辛身为大当家的,武艺高强且不说,他深居简出,不容易接近。”沙里闯说到难度。
事实也如此,林田数马心知肚明。容易得手,干嘛要胡子来绑票呢?见到沙里闯为难的样子,就要给他打气,要激他的兴奋点。林田数马说:“我还有一挺轻机枪,你若喜欢……”
“碎嘴子!”沙里闯一听是机关枪,眉飞色舞。
“只要绑来卢辛……”
“干吗只要,”沙里闯说,“一定绑他来。”
有一杆机关枪的**,沙里闯铤而走险了。他不顾四梁八柱反对,决定绑卢辛的票。
“北极熊惹不得啊!”二柜说。
“是啊,二爷说的对,花膀子队的人可不是吃闲饭的……”水香也反对。
沙里闯一意孤行:“我亲自去请大鼻子。”
老天有意助沙里闯,卢辛喝醉了酒想女人发疯,一个人跑到亮子里镇,到“新乐堂”找妓女红妹,盯着他的沙里闯倒没费什么事就绑来了卢辛。
“大鼻子我给你弄来了。”沙里闯洋洋得意。
林田数马亲自验过,是他要找的卢辛。按事先的许诺,给了沙里闯武器。
卢辛落到林田数马的手里,林田只高兴半截,再往下他就是使劲乐也乐不下去了。不久,他手下的三个士兵,包括小松原在内让花膀子队给绑了票。
“八嘎!八嘎!”林田数马气急败坏,谁说得清他在骂谁?是胡子还是他自己。
八嘎一阵后,林田数马冷静下来。蚂蚁上树似的从根到梢寻思这件事,花膀子队在他们的大当家的被绑架后,立即采取“以毒攻毒”的办法,绑了守备队员。令林田数马费解的是,沙里闯出面绑的卢辛,而后秘密羁押在守备队部里,花膀子队怎么知道的?作为报复他们理应去绑沙里闯的人,却绑了守备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