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昏半醒的布丁被抱进手术室,乔冰珊和周士卿先后穿上白大褂,佩戴消毒手套。
两个主治医师进入同一间手术室,这在瑞德是很新鲜的场面,主刀还是乔冰珊。周士卿为她打下手,负责调配药剂和操作仪器。
乔冰珊将麻醉针推进小狗的前肢,小狗很快便不动了,合拢双眼,嘴巴半张,舌头软软地垂在口外。
动物手术永远伴随着比人类更大的危险,尤其是布丁没有进行任何预先准备,乔冰珊调小了麻醉的剂量,以防它昏迷太久,影响心肺功能。但如果它在手术途中苏醒,突然挣扎,后果同样严重不堪设想。
必须争分夺秒。
进入工作状态的乔冰珊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全神贯注,旁若无人。
从手术室的小窗口,可以隐约窥见她的背影。
宁宁侧躺在走廊长椅上,他实在哭闹累了,目送布丁离开视野,便枕着母亲的腿昏昏入睡。他的父亲在一旁反复踱步,神情焦躁,许琳琳端来茶水,但被他拒绝了。
许琳琳神色黯然,乔春野看在眼里,也隐隐感到不安。她凑到对方身边,悄声问道:“琳琳姐,你怎么了?”
“我心慌,”许琳琳在稍远些的长椅上坐下,确认宁宁一家听不见她的声音,才叹气道,“我怕万一手术失败,没办法跟人家交代,唉,这么难的手术,换别家还有谁会接。”
乔春野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不希望她给布丁做手术?”
许琳琳微微点头:“说实话,我很矛盾。你姑姑她是很厉害不假,但她也不是万能的,不会变戏法。给动物治病,和给人治病可不一样。”
“因为花费更高?”
“花费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观念的差异。很多人并不认可宠物医生的工作,认为医治猫狗很简单,成功是天经地义的。我怕她为了帮助别人豁出去,到头来人家却不领情。”
乔春野终于懂了许琳琳的意思,她忽地想起第一天搬进姑姑家的时候,她跟随对方一起来医院出急诊,也在手术室外等待过。
那时走廊里的人比现在还少,玻璃窗对面没有一点声音,乔冰珊的侧影浮在淡白色的灯光里,像是一幅油画。
她轻声说:“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不知为何,尽管生活中摩擦不断,但在此时此刻,她对这位性格乖僻的亲人抱有前所未有的信念,她相信乔冰珊是特殊的,因此也能创造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奇迹,冰山医生从前没有让她失望过,以后也不会。
许琳琳点点头,合拢双手,摆出祈祷的姿势,闭目静候。
手术进行了很久。
乔冰珊终于推门出来,她还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额头,十一月的深秋,她的额上挂满汗珠。
许琳琳迅速迎上前去:“怎么样?”
乔冰珊没有作答,她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只是微微点头,张开五指,掌心放着一枚带血迹的鱼钩。
尖锐的金属闪着寒光,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宁宁的父亲看到后,眉头皱得更深了,低声咒骂:“作孽的玩意,快扔了吧。”
她便将鱼钩用塑料袋包裹,丢进医用垃圾桶。
许琳琳又问:“布丁情况怎么样?”
周士卿也走了出来,代替乔冰珊答道:“切口已经缝合,出血比较多,打了犬用止血宁,先转移到ICU观察吧。”
“那就是成功了?”
“到目前看来,至少没有异常。”
许琳琳长舒一口气。
乔春野听见三人的话,紧绷的心弦也跟着放松下来,宁宁早就睡醒了,一直在走廊里打转,发现大人们都站起身,自己却挤不起去,索性拉住乔春野的手,问道:“姐姐,姐姐,布丁的病治好了吗?”
“手术刚做完,鱼钩已经取出来了。”
宁宁睁大眼睛望着她:“那就是治好了?”
乔春野思索片刻,答道:“算是暂时脱离危险吧。”
宁宁拍手跳了起来:“太好了!布丁!我要布丁!”边嚷边往手术室冲去。
乔春野急忙抓住他的肩膀:“布丁刚做完手术,还没脱离危险期,还不能碰。”见男孩脸色一沉,又补充说,“不用怕,医生护士会照顾它的。”
许琳琳和周士卿合力将虚弱的小狗放进重症护理舱。
十一月气温阴冷潮湿,恒温舱的玻璃外层挂起一层淡淡的雾气。宁宁趴在玻璃前方,怔怔凝着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