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社会经济形态的发展在何种意义上与自然历史过程“相似”
“历史过程”简称历史,这一概念在马克思那里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马克思赋予历史以内在变化和发展的含义,“联系不断采取新的形式,因而就表现为‘历史’”[4]。“没有发展”,也就“没有历史”。马克思经常用“排除历史过程”、“没有历史要素”来批判那种“抽象的”观点,其中,不仅包括唯心主义、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自然科学的唯物主义,而且包括费尔巴哈的直观唯物主义。
在马克思看来,历史就是变化,就是联系的新形式不断产生的过程,也就是发展过程。同一形式的重复,没有形式和内容的变化,尽管存在着也没有历史。例如,在谈到亚细亚生产方式的典型——印度时,马克思指出:“印度社会根本没有历史,至少是没有为人所知的历史”[5],并认为“没有历史”本质上是指“不发生变化”、“不变性”。亚细亚生产方式中的“自给自足的公社不断地按照同一形式把自己再生产出来,当它们偶然遭到破坏时,会在同一地点以同一名称再建立起来,这种公社的简单的生产机体”[6],为我们提供了一把理解亚洲社会不发生变化的钥匙。
马克思指出:“我们仅仅知道一门唯一的科学,即历史科学。历史可以从两方面来考察,可以把它划分为自然史和人类史”[7],即历史可以区分为自然历史过程与社会历史过程。依据马克思时代的科学条件,马克思当时所理解的“自然历史过程”,是指自然界联系形式多样化的过程,更重要的是,马克思是在达尔文进化论的含义上理解这一过程的,即把自然界联系形成多样化的过程理解为“生物进化过程”:“达尔文注意到自然工艺史,即注意到在动植物的生活中作为生产工具的动植物器官是怎样形成的”[8]。因此,马克思所说的“自然历史过程”不是泛指一种“自然必然性”,而是指动植物“器官”的“形成史”、“生成史”。
动植物“器官”的“形成史”、“生成史”具有三个特点:一是动植物在其生活中,在与周围环境相互作用的过程中自组织地生成的;二是这种生成的过程表现为动植物“器官”不断多样化的发生过程,其本质是动植物自身的发展史;三是这一过程又是动植物盲目地、无意识地进行的,然而,在这盲目的运动过程中,一条发展的道路、形式多样化的过程却显现出来。可见,马克思所说的“自然历史过程”与现行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教科书所说的“自然历史过程”具有较大的差异。在马克思看来,自然历史过程是客观的、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具有内在的规律性,但这种规律性是在动植物的自组织活动中存在,并通过动植物本身“器官”的多样化体现出来的;自然规律性或必然性是指动植物自组织活动中多样化的必然趋势。
应当指出,马克思对“自然历史过程”的理解已深入到地质学中:“正像地质的形成一样,在这些历史的形成中,有一系列原生的、次生的、再次生的等等类型”[9]。但是,同样应当指出,马克思对“自然历史过程”的理解还没有也不可能深入到自然界的机械、物理、化学过程中去。马克思那个时代的科学还没有发展到这一步。当时,以热力学第二定律为基础的自然界发展的“熵增加”原理,只是证明着自然界的物理过程自发地走向“无序”,为此,恩格斯批判了把“熵增加”原理推广到整个宇宙中去的“热寂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