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后的立场进行分析,她之所以提出让小皇帝亲政,主要的还是为大清王朝长治久安考虑,希望小皇帝在实际历练中提高能力,树立威望,并逐步建立自己的执政班底或团队。然而,从小皇帝立场看,不论真的学到了多少知识,十五岁就担负起大清王朝的政治责任,委实有点太累太恐惧,何况这个位置迟早都是自己的,有老佛爷在前面罩着,帝国的一切用人行政,还是比较轻松愉快的。所以当太后的决定一宣布,小皇帝当即长跪恳辞,醇亲王奕譞及军机大臣礼亲王世铎等亦以时事多艰,万几繁巨,小皇帝在皇太后指点下,日积月累,积少成多,精进不止,不断进步,是有了相当能力。不过学无止境,如果皇太后能够从缓归政,将小皇帝扶上马送一程,将来皇上躬亲庶务,必能贯彻无疑,益臻上理,有助于政治稳定社会发展,实为大清王朝之福、天下臣民之幸。
醇亲王奕谓是道光帝第七子,他的大福晋是慈禧太后的亲妹妹。醇亲王奕譞和他的大福晋的第二子载湉,也就是现在的光绪帝。从亲情上说,醇亲王奕譞是慈禧太后的妹夫,是当今皇上光绪帝的亲爹,因此不论从哪个角度说,他的陈情与呼吁都是真诚的,都是为帝国,为小皇帝未来前途好。何况,醇亲王奕譞的学识才智不过中等,既无野心,更无锋芒,他之所以得到慈禧太后的信任,比较公平的说法就是他的平庸和谨慎。
至于礼亲王世铎,他虽然长时期位居军机处领班大臣等显赫地位,但实在说来大概也属于那种比较平庸甚至比较无能的人,他对慈禧太后的忠诚似乎不必怀疑,所以在慈禧太后当政的那些年,礼亲王世铎的政治待遇一直保持不变,以满洲贵族掌门人的身份协助皇太后处理朝政。
醇亲王、礼亲王的再三吁恳,情词亦出于至诚,皇太后对此也有比较深的了解,但她主意已定,并不理会光绪帝及醇亲王、礼亲王等人的恳请。慈禧太后向他们解释说:十二年前“垂帘听政”乃非常之举,本属一时权宜。皇帝继统御极,仰承穆宗毅皇帝付托之重。现在皇上既然典学有成,正宜与内外臣工勤求治理,宏济时艰,自应遵从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七懿旨约定,即行亲政,以慰深宫期望之意。坛庙大祀,皇上均应亲诣行礼,以昭诚敬。慈禧皇太后的决定不再改变,仍命各方面继续准备,并命钦天监于明年正月内选择吉期,举行亲政典礼,所有应行事宜及应复旧制之处,命各相关衙门敬谨查明成案与惯例,奏明办理。
这是慈禧太后宣布归政当天的事情,所有细节在《清实录》《傅翁龢日记》等相关文献中都有比较详细的记载。后来的研究者对事实本身并没有提出多少不同看法,只是在对慈禧太后的心理动机分析上,大都遵循“恶的历史观”揣测慈禧太后归政的诚意并不可靠,认为慈禧太后对权力的贪婪使她不可能真的放弃已经获得的至上权力。这种分析其实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是从来没有掌握过权力的书生之见或臆想。
根据傅翁龢在日记中的记载,醇亲王奕譞在向慈禧太后当面请求从缓归政未准后,曾找帝师傅翁龢等人商量对策及善后,醇亲王介绍了与皇太后面谈的情况,说皇上亦当面跪求,但仍然没有使太后回心转意。傅翁龢说:这个事情至关重大,王爷宜率御前大臣、毓庆宫诸臣一起请求皇太后抽个时间接见并一起讨论。醇亲王对于傅翁龢的建议没有给予明确答复,只是表示待军机处开会商量后再作讨论。
在稍后召开的军机处会议上,礼亲王世铎介绍了事情的经过,表示圣意难回,只好承旨去做。傅翁龢对此似乎还是不死心,他依然建议醇亲王率枢臣继续面谏,争取慈禧太后收回成命。醇亲王表示今天时间来不及了,待第二天王公大臣会议会商后,再作表示。
散会后,傅翁龢往访同僚孙毓汶,告诉他如果请求慈禧太后继续训政不如请缓归政为得体,而孙毓汶对傅翁龢的建议唯唯否否,不知所云。是日夜,热情亢奋的傅翁龢起草了一份奏折,准备明天商之同僚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