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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05日 作者:(俄罗斯)契诃夫著;谢周译

秋天过去了,随后冬天又过去了。娜佳已经满怀愁思,每天都在想着母亲和祖母,想着萨沙。家里的来信也很平和,充满善意,似乎一切都已经得到了谅解,被遗忘了。五月份考试结束之后,她带着健康的身体和喜悦的心情启程回家,途中去莫斯科见了萨沙。他还是跟去年夏天一样:胡子拉碴,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仍旧穿着那件常礼服和那条帆布裤子,一双大眼睛还是那么漂亮。然而他的模样却不健康,显得很劳累,人也变老了,消瘦了,并总要不时地咳嗽几声。不知为何,娜佳总觉得他土里土气的,倒像个外省人[8]。

“我的上帝呀,娜佳来啦!”他说着,高兴得笑逐颜开,“我的亲人,我亲爱的!”

他们在石印厂坐了一会儿,那里烟味浓烈,墨汁和颜料的气味熏得闷人,然后又去了他的房间,里面同样烟气熏人,并且遍地痰迹。桌上一把冷却的茶炊旁,放着一个破碎的盘子,上面有一张黑色的纸片,无论桌上还是地上,到处都是死苍蝇。从这里一望便知,萨沙的个人生活很是邋遢,他过得马马虎虎、毫不讲究,即便有人跟他谈起他的个人幸福、个人生活,谈起别人对他的爱恋,恐怕他也什么都不明白,只会呵呵发笑。

“没关系,一切都顺利化解了,”娜佳赶忙说道,“秋天妈妈到彼得堡来看过我,说祖母已经不生气了,只不过总要去我的房间,对着墙壁画十字。”

萨沙看上去很高兴,但不时地咳嗽,说话声音颤抖。娜佳仔细端详他,不明白他确实是病得厉害,还是这只是她的感觉。

“萨沙,我亲爱的,”她说,“您这可是病了!”

“没有,不要紧。是病了,但不严重……”

“哎呀,我的上帝,”娜佳急了,“您为什么不治啊,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我亲爱的萨沙,心爱的人儿。”她说着,眼泪夺眶而出,不知为何,她脑海中一下子涌现出了安德烈·安德烈伊奇,**女士和她身旁的花瓶,以及如今显得那么遥远、仿佛童年一般的全部往事。她哭起来,还因为萨沙似乎跟去年不一样,已经不再是那个新潮、有学识、有趣味的人。“亲爱的萨沙,您病得非常、非常严重。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您不那么苍白消瘦。我非常感激您!您甚至都想象不到,您帮了我多大的忙,我的好萨沙!说实在的,在我看来,您现在是我最亲近的人,是我最亲的亲人。”

他们坐着聊了一会儿。如今,当娜佳在彼得堡过完一个冬天之后,她觉得在萨沙身上,在他的话语里和笑容中,在他浑身上下,都透着某种衰败和陈旧的意味,似乎他的一切早已腐熟,也许已经消失在了坟墓中。

“我后天要去伏尔加河,”萨沙说,“嗯,然后再去试试马奶酒疗法。我想喝点儿马奶酒。有一个朋友和他的妻子跟我一同前往。他妻子是个了不起的人;我经常怂恿她,劝她去上学。我希望她能翻转自己的生活。”

他们聊了一会儿,然后前往火车站。萨沙招待她喝茶、吃苹果;而当列车抖动了一下之后,他微笑着时而挥舞一下手帕,甚至从他那双脚也能看出,他病得很严重,不知还能活多久。

中午时分,娜佳回到了家乡的城市。她从火车站坐马车回家,觉得沿路的街道似乎很宽阔,而房子却很矮小。街上没人,只碰到一位穿着棕红大衣的德国调音师。所有的房子都仿佛蒙着一层灰。祖母已经完全老了,还跟从前一样臃肿、难看,她双臂抱住娜佳,把脸埋在她的肩上哭了好久,一直不愿松开。尼娜·伊万诺芙娜也老得厉害,并且变丑了,似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过还像从前那样把腰束得很紧,手指上的钻石颗颗闪亮。

“宝贝儿!”她全身颤抖着说道,“我的宝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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