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太兴奋了,简直没法入睡。妈妈也没像往常一样坐着做她的针线活,而是忙着准备简单的早餐,以及一家人最体面的穿戴:姐妹俩的袜子、衬裙再到长裙,爸爸的衬衫,当然,还有妈妈自己的深褐色长裙,那裙子上开满了小小的粉红色花朵。
白昼变长了。早餐还没结束,妈妈就吹灭了油灯,因为天光已经渐亮。这真是一个明媚的春日清晨。
妈妈催着劳拉和玛莉囫囵吃过早餐之后,三下两下洗干净了盘子。趁着妈妈整理床铺的当儿,姐妹俩穿上袜子和鞋子。接着妈妈帮她们穿上了她们最好的一身长裙——玛莉的白底蓝花棉裙和劳拉的深红色棉裙。玛莉帮劳拉系好了背后的纽扣,妈妈又帮玛莉系好了纽扣。
妈妈把她们头发上的布条都取了下来,用梳子把头发梳成打着卷的披肩长发。妈妈的手很快,遇到头发打结的地方也丝毫不让,可把劳拉给痛惨了。玛莉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劳拉的头发却只是不起眼的棕色。
弄好了卷发之后,妈妈在她们下巴上系上了遮阳帽的帽带。她在自己的领口别上了那枚金色胸针,系上了自己的帽带。这时爸爸赶着马车来到了门口。
他已经打理过马匹的皮毛了,把它们都刷得溜光铮亮的。他也早就收拾好了马车厢,还在座位上铺了一条干净的毯子。妈妈把凯莉抱在臂弯里,坐到爸爸的旁边,劳拉和玛莉则坐在他们身后的一块木板上,那木板被爸爸固定好了,横过车厢。
他们一路高高兴兴地穿过了春日的森林。凯莉在妈妈的怀里颤啊,笑啊;妈妈也满面春风;爸爸一边驾着马车一边还吹起了口哨。暖暖的日头照着前路,甜蜜芬芳的气息在郁郁葱葱的林中飘散。
几只野兔立起小小的身子,站在路中央。它们前爪点地,鼻子**,阳光正好照着它们那轻颤着的、薄如蝉翼的长耳朵。然后它们跳开了,白色的短尾巴在空中一闪而过。劳拉和玛莉还两次看到了鹿,它们藏身在树丛的暗影里,圆睁了又大又黑的眼睛瞅着她们。
那座城镇在七英里地外,它的名字叫佩平,就建在佩平湖的湖岸边。
赶了好半天路之后,劳拉透过树丛依稀望见了蓝色的湖水。坚实的土路也变成了柔软的沙石路。马车的轮子深深陷入沙里,马用劲地拉啊啦啊,累得都出汗了。爸爸时不时地让马停下来,歇一会儿脚。
突然间,他们走出了大森林,一片大湖跃入眼帘。湖水如同天空一般清澈湛蓝,一直延伸到天际。劳拉举目四望,目光所及都是平静的蓝色水面。远远的,在那水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深蓝色的天际线。
头顶的天空也是如此广阔!劳拉从来没见过这么广阔的天空呢!天和地是如此之大,她感到了渺小和一丝害怕。好在身边有爸爸和妈妈陪着她。
很快,阳光变得炙热。正午的日头挂在空阔辽远的高空,湖畔是凉爽的树荫地。可是,即使是连绵的树林,此时在天空底下都显得渺小起来。
爸爸让马停了下来,转身用马鞭指着前方说:
“劳拉,玛莉,咱们到啦!那儿就是佩平城!”
劳拉连忙一骨碌站起身来。爸爸扶着她站在木板上,这样她就能看到佩平城了。她打眼一瞧,便连呼吸都屏住了。现在,劳拉知道“美国土佬”进城时的感受了——完完全全就像“美国土佬”说的“哪来什么城,只有房子门对门”!
在湖边上有一座大大的房子,爸爸说那就是商店。它不是用原木建成的,而是用宽阔的灰色木板一层层搭起来的,房子就建在沙地上。
商店后面有一块空地,比爸爸自己在森林里开垦出来的那块要大上一圈。空地上横七竖八地立着好多好多房子,劳拉都数不过来了。这些房子也不是用原木搭建的,而是跟商店一样,用的木板。
劳拉从没想象过这么多房子挤在一处。自然,它们要比商店小很多。其中一间房子是新搭的,木板没来得及褪成老房子的那种灰色,还是新砍伐下来的木材的原木色。
这些房子里住满了人。烟囱里冒着炊烟。即使不是礼拜一洗衣日,一些主妇也在自家门前的树丛和木桩间牵起绳子晾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