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汉武帝之后,有四大势力逐步登上西汉的历史舞台。
第一个势力,是儒生。
汉武帝在位期间,采纳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使得公羊儒学代替黄老之术,成为了西汉官方认证的正统学说。
在汉昭帝时的盐铁会议上,贤良文学们对顾命大臣之一的桑弘羊发起了进攻,他们反对汉武帝时期的国家垄断主义,要求天子奉天法古、与民更始。在滔天的舆论压力下,汉昭帝虽然没有废除盐铁专卖,但还是停罢了朝廷对酒水的专营,以此作为对儒生们的让步。
在“昭宣中兴”时期,西汉朝廷的宰相一职已经被儒生们垄断,宣帝一朝六位宰相,皆是儒学信徒。
汉宣帝是一位雄猜之主,自幼因“巫蛊之祸”流落民间,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自然不会对儒家学说偏听偏信。面对朝堂上逐渐壮大的儒学势力,他隐隐感到不安,就引入了一个臭名昭著的势力,用来制衡这些儒家大师们。
这就是第二个势力,宦官。
汉代宦官得势,始自宣帝之世。因为汉宣帝认为宦官是阉人,无儿无女,不会有篡位野心,在朝中又孤立无党,只能依附皇权之上,所以他提拔宦官石显为中书官,用以制衡儒臣,维持朝局平衡。
儒生们自知无法撼动心如铁石的汉宣帝,就把目光放在了汉宣帝的儿子刘奭身上,一代大儒萧望之为太子老师,希望能将他培养成一个纯正的儒家信徒。
有次,汉宣帝要杀两个儒生,太子刘奭就劝:“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
汉宣帝大怒,骂了句旷世名言:“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
汉宣帝说罢,顿了一顿,长叹了句:“乱我家者,太子也!”
他发现太子给儒生们忽悠了,可却无可奈何,本打算废掉太子,可一想到太子的生母,那位曾经与他共患难却惨遭毒杀的许皇后,那颗冰冷的心软了下来,没有狠下心来换掉太子。汉宣帝驾崩后,太子刘奭继位,即汉元帝。
三国时期的陆景说:“中世孝武以成功恢帝纲,元、成以儒术失皇纲,德不堪也。”意思是汉武帝、汉宣帝用政绩所恢复的帝王威仪,都因汉元帝、汉成帝信奉儒学而一蹶不振。
西汉所谓“元成哀平”之衰颓,就是从汉元帝纯任儒生始。在冥冥中,汉宣帝的那句叹息竟真的一语成谶,让千百年后的读史者们感慨不已。
但我觉得这个传统的论点有失偏颇,因为判断一个人,看的从来不是他怎么说,而是看他怎么做。
汉元帝时期从来没有重用过儒臣,他父亲当年臭骂他的话,这个倒霉孩子其实是听进去了。
班固在《汉书》中,以汉元帝时的宰相都是儒家大师来论证汉元帝“好儒”。可我也讲了,宰相为儒臣,这个是昭、宣以来的西汉政治传统,与皇帝的个人好恶没有多大关系。至于萧望之、周堪这两位儒生,都是汉宣帝留下的顾命大臣,又不是汉元帝自己选的,故此也不能作为汉元帝“好儒”的证据。
其实汉元帝早就领悟了父亲教给他的帝王之术,他在位期间,表面上对儒臣们尊敬有加,可暗地里却提拔与儒臣不对付的宦官石显,甚至还授意石显暗害了大儒萧望之,让儒学势力一度沉寂。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汉元帝都不是个“好儒”的君主,更像是一个“佞宦”的皇帝。
不过在传统史书中,每个任用宦官的君主在历史上大多会声名狼藉,所以在汉元帝死后,汉成帝刚一即位,立刻就贬黜了石显,将宦官势力清理出了西汉的政治舞台。
但儒臣还是需要制衡,现在没有了宦官作为皇帝的打手,那么,汉成帝就需要再任用一股新的势力。
第三大势力登场,就是外戚。
外戚是汉朝自打娘胎就带出来的传统势力,早在西汉初建时,吕后专政,就令朝野拜服。汉武帝再怎么雄才伟略,在登基之初照样被祖母窦氏压得大气都不敢出。为了遏制外戚,晚年的汉武帝连“立子杀母”这么极端的办法都用上了,可还是没能阻扰外戚势力对西汉朝局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