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江州县城陷入了漫长而沉闷的阴雨季,连绵不绝的细雨把空气洗得又湿又冷。
陈婷终究还是彻底坠落了。
曾经在班里那个爱笑、眼角蓄着清纯灵气的姑娘,如今眼神里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
她开始频繁请假,偶尔来到教室,身上也总是隐隐散发着一种不属于高中生的昂贵香水味——那是赵德发从省城带回来的廉价劣质名牌。
一个周五的傍晚,天空飘着倾盆大雨,校门口的梧桐树叶被风雨打得满地残骸。
张伟打着一把破伞,正缩在校门外的杂货铺门口买小烟,眼睛无意间一瞄,顿时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3000缓缓停在校门口外的暗处,车窗降下一缝,露出赵德发那张满是油光与横肉的脸。
紧接着,陈婷穿着一件与她年纪极不相符的黑色呢子大衣,低着头,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般快速钻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桑塔纳掀起一片泥水,呼啸着驶向了县城边缘的温泉山庄。
“卧槽……真的是陈婷!她上了赵老头子的车!”张伟连烟都顾不上买了,一路小跑回宿舍,把这件事在几个相熟的男生里传开了。
不过短短两天,“陈婷被教导主任包养”的流言便像瘟疫一样在高二年级蔓延开来。
课间操时,女生们聚在一起对她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排斥;男生们则用一种猥琐而调侃的语气传着闲话,甚至有人在她课桌上偷偷涂鸦。
陈婷仿佛成了一个行走在道德审判场上的猎物,而她只是默默承受着,眼神空洞得可怕。
这天放学后,教室里的学生几乎走光了。
陆舟单手抄在校服裤兜里,堵在了陈婷的课桌前。窗外暴雨如注,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陈婷,张伟说的是真的吗?”陆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冰冷的阴郁。
他无法接受曾经那个纯洁的同学,就这样甘愿沦为赵德发那个老淫棍的玩物。
陈婷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精致的脸上毫无血色,眼圈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她没有反驳,反而吃吃地笑了出来,笑声里充满了讽刺与绝望。
“是真的又怎么样?陆舟,你以为你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很伟大吗?”陈婷站起身,凑近陆舟,声音低沉而怨毒,“我爸下岗了,我妈瘫在床上每天要吃药,我不这么做,我连高考的报名费都交不上!赵德发能给我减免学杂费,能给我保送名额,你能给我什么?”
陆舟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你可以想别的办法,用不着卖给自己!”
“卖?”陈婷冷笑一声,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她突然压低声音,凑到陆舟耳边,吐出了一句让陆舟如遭雷击的话,“陆舟,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沈清秋沈老师就是干净的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那些恶心的事?”
陆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陈婷盯着他,眼里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有好几次深夜,我都看见你从她宿舍楼后面翻墙出来!陆舟,大家都在这肮脏的泥潭里打滚,你凭什么来教训我?沈清秋不过是用她的肉体来满足你这个小狼狗,顺便寻求安慰罢了!她和我,有什么区别?!”
“闭嘴!”陆舟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课桌上,震得桌上的课本散落一地。
陈婷没有被吓退,反而抹了一把眼角渗出的泪水,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雨中。
“她和我,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了陆舟的心脏,在他的脑海里剧烈回响。
自卑、愤怒、怀疑与被揭穿的恐慌,像疯狂滋生的毒草,将他的理智蚕食得一干二净。
……
深夜十一时,雨越下越大。
沈清秋的小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客厅照得忽明忽暗。
“撕拉——”
一阵粗暴的钥匙开门声后,陆舟像一头彻底失控的疯兽,带着满身的雨水与寒气闯了进来。
他根本没有给沈清秋开口说话的时间,径直冲上前,一把将正穿着丝绸睡衣在客厅倒水的沈清秋扑倒在沙发上!
玻璃杯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粉碎,水渍泼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