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有自己的想法
苏涵的整个世界都是被动的、异己的。
他的大脑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受控制。
最近好多人问我脑控的问题,问我可不可以写点脑控的案例故事。我当时有些纳闷,临**根本没有听说过“脑控”这个词,上学也没学过呀。当很多人问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自己了,我一个精神科的从业人员对新词有点落伍,知识面明显狭窄。
于是我开始业务学习,关于“脑控”的说法还挺多的。流传比较广的是指:
认为是有人在人为使用高科技设备,远距离向他们的大脑发射可转换成影像、声音、动作指令的电波,导致其大脑中产生一些影像、对话、场景,导致其产生一些匪夷所思、无法控制的举动,比如伤害自己或者伤害别人。
脑控是这样的吗?
我在精神病学的专业书里也没找到脑控这一概念,但是有种精神症状叫作物理影响妄想,概念是这样说的:病人认为自己的精神活动(思维、情感、意志、行为等)均受外力干扰、控制、支配、操纵,或认为有外力刺激自己的躯体,产生了种种不舒服的感觉,甚至认为自己的内脏活动,诸如消化、睡眠、血压等也都受外力操纵或控制。病人对这种体验往往解释为受某种仪器的影响。
像不像脑控的表现?
这是精神分裂症的特征性症状之一。
科普到此结束,现在就来讲一个“脑控”的案例故事吧。
精神科护理想来没什么特别,特别在乎病人的吃喝拉撒睡。一个病人就算他症状再复杂多变,情绪再洪水猛兽,只要肯吃饭能喝水、主动拉屎、主动吃药、愿意睡觉,我们都谢天谢地。
某天,急诊电话告知马上要来一个男性患者,随后系统上入院提示出现他的名字时,我们惊讶地集体起立。他的大名我们早有耳闻,他是男封5病区“黑名单”上的病人。
这里多余地解释一下,黑名单其实是没有的,是我们护士给编派的,一般是因为此患者会针对这个病区的某护士。比如,打过某护士,对某护士产生被害妄想等。比如前文中的顾昭经常扬言要在我当班时自杀,那么为保护患者安全,以防其假戏真做,下次住院他就不会再被收到我所在的病区。
吴组长对大家说:“这病人在楼下打过护士,尤其针对男护士,不良事件分享过的,大家要注意安全。”
我想,这么厉害,会不会又是那种让人三观“炸裂”的病人?
入院单上的病史记录很简单。
七年病史,只有一次攻击护士的行为,也许事出有因?
我再看苏涵,他躺在急诊的平车上出奇地规矩,感觉像躺了个军姿。不会已经木僵了吧?我尝试叫了几声“苏涵”,病人闭着眼睛假寐,理也不理我。
“来来来,让一下。”急诊的护工师傅把我拉到一边去,说,“不用叫了,就是不搭理你罢了,也没木僵。”说话间师傅把平车往病床边一靠,两手将平车的床单一兜,让苏涵自由落体到病**。动静挺大的,落床姿势挺歪的,可苏涵保持着这个难受怪异的造型一动不动。
小王医生伸头一看:“哎哟,看样子不用问病情了,省事了,咱们直接挂水。”
精神科也不是每个病人都要沟通的。他有七年病史,翻翻既往病历,发病的套路一模一样,每次出院都不吃药,不吃药隔了半年再发病。这就可以归纳总结了。
由于苏涵暂时无法沟通,我打开系统查看小王医生的诊疗记录。
患者苏涵。18岁时无诱因发病,渐感周围环境不安全,有人用手机发射电波控制自己,认为自己的母亲也被人操纵,母亲说的话都是被人用手机设定好的。病情严重逐渐不能上学,不愿意出家门,一直由母亲在家照料。
我又查看了苏涵前三次的护理记录,七年间他住院三次,入院原因都是拒食拒药。
拒食这个问题很令人头疼,住院患者必须保证饮食入量,维持身体机能,但部分精神病人受精神症状控制,对饥饿的忍耐力增强,如果放任不管,也许真的会饿死。
苏涵显然就是这种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