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冬阳扛着粮食，一路招摇过市，扛到了二叔爷家。

咕嘟嘟喝两口水，二姥姥朝他招手，把他叫到桌子边，给他算账目来。

胖叔一把给的三十块钱，二姥姥给他记在账上，连之前各种票据一起看，徐冬阳在队里大小算有些家底。

再有这一百斤粮食，二姥姥也认认真真写上。

徐冬阳的饭量顶二叔爷二姥姥两个加起来还多，不想把自己的粮食和二老的混在一起算，二姥姥拗不过他，就把粮食放在一起，但是每天的饭量都分开算上。

其他零碎的东西也都给算好了，总的看，徐冬阳拿来的多，拿去的少。

但是徐冬阳拿来的东西，自己也在用。

所以二姥姥就只列了清单，没把价格分那么清楚。

胖叔睡过的褥单被套啥的，二姥姥都换下来了。褥子和被子也都收了起来

，等着大晴天去晒一晒，再存上。现在卧室就剩光光的床板在那里，等徐冬阳冬天搬回来住再给装上。

西屋那边和自留地的情况，二姥姥不知道，空在那里，让徐冬阳自己记录。

二老自己的家底，除了棺材底儿，也都给徐冬阳知道清楚。

二姥姥记账用的是自己的特殊符号，怕别人看明白。

不过徐东阳对照自己的那份“家产”的记录，大概也能看懂。

二姥姥真的是个猛人，她记账用的是英语，不过不是字母，而是汉字的偏旁和部首。

比如“三十块钱”，“thirtyyuan”她写的是“王王人原”……这特么能让外人看懂才出鬼了。

一笔笔支出入账，月总年总的，写得极为清楚明白。

徐冬阳注意到，四年前，二老的儿子徐叔叔最后一次回家，给二老带了二百块钱工资，再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甚至都没有写信带钱回来。

徐冬阳终于忍不住问：“奶，叔什么时候回来啊？好歹写封信嘛。”

一向都乐观的豁达二姥姥的脸色垮了下来，半晌才说：“孩子大了嘛，翅膀长硬了嘛……以后你的翅膀长硬了，你也随便飞去，别惦记家里。雀儿惦记屋里头没得出息。”

“哦。”徐冬阳说，“那就没出息吧，也不指望出息啥。我陪爷奶就好答儿！”

二姥姥嘴上说“那不得行”，手上拿账本轻轻拍徐冬阳的脑瓜，其实心里甜滋滋的。

大孙子真孝顺！

擦晚上，杨薇薇和张诚嘉也回来了，他们带去的十一只兔子竹鼠都卖掉了。

杨薇薇卖在公社里，张诚嘉观察了一阵主要的买家是谁，仗着年轻力状，借胖叔的车去了红缨公社。

今天不是红缨公社的集日，不过张诚嘉在公社里就通过观察得知，山货特别是肉类的主要买家还是公社里的比较富裕的人。这些潜在买家可不是只有赶集日才会到公社里来的，他们大多数就是公社的常住人口。

张诚嘉于是就到红缨公社，瞅着那些门户大的人家，一家一户悄悄地问，活蹦乱跳的猎物被他卖上顶好的价。

杨薇薇老实，三个猎物卖了十四块钱——她不像徐冬阳在一个地方摆摊，她也是瞅着人悄悄打听卖的。

张诚嘉的八个，卖了三十块钱，捎了几本书，一个书包，还有一个银镯子。

两人没有卖在一个地方，也就没构成竞争，大家都很开心。

张诚嘉心思更活络点，他算来算去，想用书和银镯子抵成本。

书包是军绿色的帆布挎包，里外好几层，很结实，他用得上。

钱是硬通，更不用说。

银镯子和书有点风险，但是本身价格不低，张诚嘉压价换的这些，也是打着它们本身价值不低，好抵价的主意。

到了队里，两人先回知青点休息。

其他人给他们留了兔肉和肉杂，看着多，就是和徐来宝家最后分到的那点儿一样，料多菜少肉都是骨头。

杨薇薇不敢争，给啥吃啥，只觉得这些碎末还不如做成红油冷吃的，那点油下面特别香。

张诚嘉心里冷笑不已，要不是这趟赚得足够多，还搭上了徐冬阳的顺风车，他怕节外生枝把这条线给断了，他绝对会在知青点闹一闹。

两人填饱了肚子，一前一后去二叔爷家给徐冬阳交钱。

杨薇薇交了六块，自己挣了八块钱，小试牛刀的姑娘开心得不得了，和徐冬阳约定下次无论如何给她留五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