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高兴,反正就是高兴。
灶台上很快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灶膛里塞了把干草,火苗子舔着锅底,油在铁锅里滋滋地冒着烟。
她一边往锅里打鸡蛋一边朝外面喊:“尽欢你先坐会儿,嫂子炒个鸡蛋,再热一下中午剩的红烧肉,马上就好!”
尽欢站在院子里答应了一声:“不急,嫂子你慢慢来。”
他把工具盒盖好搁在墙角,走到枣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随手捡起蓝正丢在地上的小铲子翻了翻。
二妞在灶房里忙活了一阵,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混着油滋滋的响声从灶房门口飘出来。
尽欢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把那把小铲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放回原处,起身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拿瓢舀了半瓢洗手。
井水冰凉,冲在手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但刚才修车蹭上的油污倒是洗得干干净净。
“来了来了!菜好了!”二妞端着两盘菜从灶房里出来,胳膊肘顶开门帘,脚后跟顺便把门带上。
她把菜搁在院子的石桌上,又转身进去盛了两碗米饭端出来。
一盘是葱花炒鸡蛋,金黄的蛋块裹着翠绿的葱段,油光发亮;
另一盘是红烧肉回锅热了一遍,酱色浓郁,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盘子里微微发颤。
她解下围裙搭在条凳靠背上,拿筷子给尽欢碗里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
“嫂子,太多了,我自己夹就行。”
“多什么多,你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二妞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端起碗却没怎么夹菜。
只是拿筷子拨着碗里的饭粒,时不时抬眼看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她看着尽欢大口扒饭的样子,坐在尽欢对面,看着他吃得那么香,莫名感觉心跳就漏了半拍,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就是觉得院子里多了个人,连空气都比平时暖和了几分。
吃完饭,二妞站起来收碗,尽欢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桌上那个装红烧肉的空盘子,指尖在盘沿上碰了个正着。
“我来洗。”
“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洗碗!我来!”
“嫂子你做饭辛苦了,碗我来洗。”
“你修车比我做饭累多了,我来!”
两人各自抓着盘子一边,谁也不肯松手。
二妞瞪着尽欢,尽欢也瞪着她,两个人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僵持了好几秒,面对面站着,各自抓着盘子一边不撒手,互相瞪了好一阵,最后二妞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尽欢也跟着笑了。
“行了行了,别争了,一起洗总行了吧?”
“行,嫂子你洗第一遍,我负责冲水。”
两人端着碗筷进了灶房。
二妞站在灶台前,袖子撸到胳膊肘,两只手泡在热水盆里搓碗,尽欢站在她旁边,接过她洗好的碗放在水龙头底下冲干净,再一个一个码进碗柜里。
灶房不大,两个人并肩站在灶台前,胳膊时不时蹭到一起,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混在一起。
“尽欢,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年纪不大,啥都会。”二妞低着头搓碗,眼睛盯着手里的泡沫。
“自己琢磨的呗,从小我爸就不靠谱,有什么都要自己想办法,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家里一些他懒得修的,我就拿扳手自己鼓捣,鼓捣多了就会了。嫂子你呢,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尽欢接过她递来的碗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顺嘴问道。
“我?我在娘家的时候啥活都干。做饭、洗衣、劈柴,我弟他天天出去野,回家就使唤我做这做那的。
我要是不干,他就跑去跟我爹娘告状,我爹二话不说就揍我,就连我娘都不护着我。”
二妞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抹布在碗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弟比我小好几岁,全家都惯着他。我娘怀他的时候差点没保住,后来生下来是个带把的,全家高兴得跟中了状元似的。
从那以后我吃什么、穿什么、能不能上学,全得看我弟高不高兴。我弟高兴了,我就有口饭吃;我弟不高兴了,我就得挨揍。”
“嫂子,你小时候过得挺苦的吧。”尽欢冲碗的手停了片刻,偏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