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以后,尽欢帮可欣把买回来的瓶瓶罐罐一样一样放进灶房的柜子里。
酱油摆左边,醋摆右边,盐罐子补满,花椒面和干辣椒码到墙上的小竹篮里。
可欣在旁边清点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要去找玉儿和沁沁,那两个丫头在外面玩了大半天都没动静,她得去看看是不是又在祸害菜地。
尽欢看着没什么事了,就把那包五金零件和润滑油揣进兜里,拎着脚蹬子往村长家走去。
到了村长家门口,院门大敞着。二妞正蹲在院子中间,把地上散落了一地的扳手、螺丝刀、老虎钳一样一样捡起来往工具盒里放。
枣树下那片泥地被踩得乱七八糟,几个泥巴坑旁边还扔着蓝正的小铲子,铲子头上沾满了湿泥巴,显然又是他玩完就随手一丢。
尽欢跨进院门,弯腰把脚边一把螺丝刀捡起来递给二妞,顺口问了一句:“嫂子,正哥人呢?”
二妞接过螺丝刀,叹了口气,朝屋里努努嘴:“玩累了,刚把他弄进去午睡了。你看看这院子,跟被土匪打劫过似的,我收拾了好几趟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最后一把扳手塞进工具盒里,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尽欢手里拎的那包东西上,“零件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尽欢把袋子搁在院子里的石台上,一样一样往外拿,“链条、刹车线、脚蹬子,还有一小罐润滑油。嫂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这车我看着修就行。”说完他就蹲在那辆老自行车旁边,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二妞站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在他专心致志拧螺丝的侧脸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围裙擦了擦手,转身朝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绞了两下。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
尽欢正低着头拧螺丝,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二妞的背影匆匆消失在院门口。
他也没多想,继续低头摆弄那辆老自行车。
他先把已经锈死的旧链条从齿轮上拆下来,拿老虎钳把卡住的链节一节一节敲开,再把新链条挂上去,调好松紧。
刹车线倒是好换——把断掉的旧线从刹车把手里抽出来,新的穿进去,沿着车架一路卡到前后闸上,拧紧螺丝,试了试手感,松紧刚好。
二妞回来的时候,尽欢正骑着那辆修好的老自行车在院子里试着遛了一圈。
链条咬合顺畅,刹车捏下去稳稳当当,脚蹬子踩起来也不松不晃。
除了车身还是锈迹斑斑之外,这辆车已经能骑了。
“嫂子,修好了。你试试?”尽欢把车支在院子中间,拍了拍车座上的灰。
二妞走过来握住车把,推着走了两步,又捏了捏刹车,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感激:
“尽欢你手真巧,我还以为这车得送去镇上修车铺才能修好呢,没想到你真的给修好了。嫂子都不知道该咋谢你。”
“小毛病,换个零件的事。”尽欢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把用完的老虎钳和螺丝刀收回工具盒里,随口客套了一句,“嫂子,车修好了,我就先回去了。”
“别走!”二妞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语气放缓,“那个,尽欢,你帮嫂子这么大忙,留下来吃顿饭吧,嫂子这就去做。”
尽欢连连摆手:“嫂子真不用,我姐在家煮了饭,我回去吃就行。”
没想到二妞听到这话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围裙擦了擦手,歪着头看他:
“你这孩子,撒谎不打草稿。可欣和玉儿早就在蓝英姐那边吃上了,我刚才过去的时候她正端着碗坐在英子姐家院子里啃排骨呢,啃得满嘴油。
她说懒得再回去开火煮饭,弟弟就交给嫂子款待了,省得大老远打包回去给你,让你直接在这边吃就行。反正今天帮了这么大忙,请顿饭也是应该的。”
尽欢嘴角抽了抽,低声嘀咕了一句:“姐你这是亲生的吗,把亲弟弟当剩饭一样处理。”
“你说啥?”
“没啥。那就麻烦嫂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等着,嫂子这就去做饭!”二妞兴冲冲地转身钻进灶房,系围裙的时候手指都在轻轻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