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頫不再煽风,就改作双手托住扁担,连连说:“不、不、不!”接着就又“嗯、嗯、嗯”地不置可否着。
丁木清就站着不动了,说:“于老师啊,这怕太、太不像话了吧?你们都是国家教师吔,怎么能只顾自己小家,而忘了党的事业呢?!”
于頫就腾出一只手,扶了一下那重新被水雾遮掩的眼镜,不解地问:“丁书记,我整天都在教书,怎么是只顾自己小家,而忘了党的事业呢?”
丁木清就闪着那两道这天却有些浑浊的目光说:“教育事业就是党的事业,毛主席不是说过,要忠诚党的教育事业嘛!你是当教师的,就应该好好在学校教书,怎么能跑到外面来为家属挑货?我们的教育事业还要不要了?啊?”
于頫就有些委屈,说:“丁书记,这、这…… ”
于頫此时是有口难辩!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教师而不是国家工作人员。国家工作人员可以“七点钟上班八点钟到,九点钟在办公室看看报,十点钟回家捣锅灶”;也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请个假,邀几个人躲到哪里去打牌、下棋、喝酒、吹牛,甚至来点“刺激性”的娱乐……教师不行,哪怕你教师的文化水平再高,教学能力再强,哪怕你教出来的个个都是顶尖的学生,你只能蹲在校园里决不可以到外面去乱跑乱动,就如乡下人所说的你就是个烧锅柴,只能“死在锅堂内,埋在灰仓里!”你教师实在没事了,也可以上图书馆,没有图书馆没关系,可以再去将教材多翻翻,将课备得更认真些,将学生的作业批改得更细致些;再要是没事,就站在门口对教室里看着,等学生下课,就去陪学生玩,玩打球,玩谈心,玩了解学生的思想动态……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在校外乱跑乱动!
教师要敬业,要潜心教学,要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要学做蜡烛燃尽自己照亮别人,要!要!……这些都是对的,是无可非议的。但教师也是人呀,也有七情六欲,也需要衣食饱暖也想过上“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好日子呀!也盼望有一天能像柳小凤和单镇长那样吃过晚饭夫妻俩就手挽手说说笑笑到野外去散散步拉拉家常而放松放松呀!
“现在我只是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用在为妻子批了一点货,这怎么就与忠与不忠党的教育事业拉扯到一起呢?”于頫接受不了丁副书记的批评,他真想与丁副书记针锋相对论战一番,但不行,他这天的任务不是同领导论战而是要平平安安把丁革革护送回家!
偏在这个时候,丁木清竟别出心裁要看于頫担子里的货物。天啦!这是能看得的?那里面除了一些吃食百杂,还有一个“奇货”呀!
于頫想着革革妈和青云同学的嘱咐,想着丁革革同学刚才的害怕,作为老师,作为丁革革同学的监护人,他这个时候能让“黑头”书记去看口袋中的“奇货”吗?再者,青天大白日的,一个当老师的好端端把一个娇美的女生放担子里装着,此举意图何在?这种事也是当老师该干的?这要是给大家看见了,岂不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的事吗!
想到这些,于頫就两手紧紧揪住藏有丁革革的那只口袋口,如愤怒的雄狮般大声吼叫道:“不能看!看不得!”
丁“黑头”是何等人,能容得一个小小老师的抗命?于是趁着酒性就不仅是两眼放射着青光,更是伸手去夺那口袋,也一边吼道:“非得看!我看一下都不行,那还得了!”
于頫就甩开扁担,双手死死揪住口袋口说:“不给看就是不给看!”
丁“黑头”说:“你敢?”
于頫说:“敢就是敢!你打断我大腿我还是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