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木清虽然权大,但终究不敌年轻人的力气大,见无法夺过口袋,只得再次迁怒于这担货上,于是松开手,恼羞成怒地指责道:“嗬,你这于老师,拿国家钱办私事还办出理由来了?你是老师啊!社会上多少家长在看着你们,希望你们能把我们贫下中农的子女教育好,培养好;可是你呢?班级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学生不上课,学生谈恋爱,甚至还……”说到这里稍停一下,又说:“你不好好抓一抓,却跑到外面来为家属挑货做生意,我想看一下你挑的什么货,都不让我看!”见对方那眼镜片里正怒目圆睁,也对射出两道青光,说:“怎么?你不服?是我批评的不对吗?我是冤枉了你吗?啊?啊?你说呀!说呀!”
于頫已如斗红眼的公鸡,扶了扶眼镜,寸步不让,说:“你不冤枉我?你当领导的任何时候也没冤枉过我!可是你这位分管教育的书记,有多少次真正深入学校了解了学校的情况?教师的话你又听进了多少?你那么武断,那么强势,只凭自己一句话,说把学生开除就开除了……这叫我们老师还有办法当吗?”
丁木清见一个小老师竟敢当面指责他的不是,更是恼怒至极,就将胸前那卷起的毛衣一个劲地往上挪卷,一边大声吼道:“啊?这也成为你们不好好工作的理由啦?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啊,现在听说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了,当领导的连大屁也放不得了,放了个大屁就把你们得罪了?就把你们那个知识分子的尾巴高高翘起来了!啊?这还了得!这还了得!”
委屈的于頫这次也算是破釜沉舟了,听丁副书记这么一说,更是寸步不让,反驳道:“丁副书记,我们知识分子什么时候又把尾巴翘起来了?你是领导,你说话可要负责任啊!”
竟敢直接顶撞了,这还了得!丁木清副书记更是火上加油,气得将搭在胳腕上的“大氅”扔到一旁,再次吼道:“我说你们当老师的把尾巴翘起来了,有半点错吗?你这挑货不是事实吗?你这货是为你家属挑的不是事实吗?你一个老师拿着国家的工资却帮着家里去挣钱,这不是事实吗?啊?啊?”那两道青光就如两把利剑一下一下直冲对方脸的要害刺去!
随从的大小领导也觉得“黑头”书记这天的话说得确实有些过火,就纷纷上前劝解。
跑到丁“黑头”那边的就说:“老书记,于老师家属身体不好,他出来帮店里挑点货,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要再批评,他真的就受不了了!就省一句吧!”说着,就把“黑头”书记往一旁拖去。
跑到于頫这边的就劝:“于老师,老书记的话你莫把放在心上。其实,老书记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并没有什么恶意的!”
有的还劝:“于老师,我们都知道你爱人身体不好,你又是个好丈夫,既要关心教书的事,又要关心爱人的开店,不容易啊!真不容易啊!”
众干部就说:“是啊!是啊!就是啊!”
“……”
如果那天丁副书记是一直严厉地批评下去,于頫虽然感到委屈,但这种委屈是可以当场申辩的。这种申辩不仅能澄清事实,更能让他将心中郁结已久的情绪彻底发泄出来。发泄出来才能使他感到轻松、好受!但事情恰恰相反,丁副书记终究是有着领导人的风范,经过手下人一番劝解,他那可怕的火气顿然就灰飞烟灭了!这就恰似一个决斗士突然失去了决斗的对象,于頫此时反倒显得十分沮丧!刚才丁副书记及那些大大小小领导说的话,句句都勾起他的酸痛处,而这些酸痛事,也正是他一直紧紧关闭在心底的痛苦!现在一经他人点出,痛苦的闸门突然被拉启开,辛酸、苦恼、委屈、无奈……的激流骤然喷涌而出……他真想呐喊,他真想哭,他甚至真想此时就去找一块僻净的地方把多年憋在内心深处的痛苦畅畅快快大哭一场!“不能!决不能!”他要克制了!他仍然要一如既往地必须克制!这不仅是因为他不能让自己的痛苦被幽兰知道,更是想着这天的主要任务是护送他的学生丁革革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