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店面扩大,商品增多,顾客增加,销售量增大,但沈幽兰仍然是舍不得花钱雇人帮忙。“雇人干什么?那别人不说你是个‘烧包’,吃了几天饱饭,就想图享受当老板了?累怕什么?再累再忙,也比种田种地好多了!”她总是忘不掉乡下那些吃苦受累的日子。
沈幽兰毕竟是一位欢喜更多为别人着想的人,每当见到顾客在柜台外焦急等待的时候,她就有一种负疚感,即使自己是在忙着不停,也还要冲着那些一时没买到货的顾客歉疚地看上一眼或是给个笑脸抑或是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尽快满足他们的需要。
人不可能都是那么善解人意的,特别是在一个买卖场所,尤其是在一位年轻漂亮而又孱弱的女人商店里,因人手少而又不能及时光顾自己,难免不产生一种逆反心理而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比方性情急躁的顾客就会在柜台前大叫大嚷;调皮的男顾客就会故意在柜台边拥挤起哄;臂长的顾客会把长臂伸到商架上,自己动手取货;熟悉的顾客索性自己钻进柜台内,取了货招呼一声说:“沈老板,记个帐噢!”连货款不付就拿着走了……
沈幽兰虽然是个不把金钱看得过重的人,但她是决不会让别人随意欺骗自己的。“东西给人拿走了,你要是没发现,没记住,人家还会说你一定是个呆子,是个傻瓜!”每逢遇到这种事情,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特别紧张,把自己所有的感官都调动起来:耳在嘈杂的话语中捕捉信息;嘴在不停顿地答理顾客的需求;两眼左顾右盼——既要关注那些不文明的手脚,又要留意顾客的种种表情,既要用它去抚慰那一时还买不上货物的顾客,又要用它去热情迎送来往客人……双腿双脚就更辛苦了,就如按了车轱辘滑在光溜溜的蹓冰场上,沿着柜台两头迅捷地来回车转蹓动……更辛苦的还是她的双手和大脑:随着她的答理,两手就飞快地在柜台里商架上抓、拿、称、递、收钱、找钱;随着手里拿起的货物,脑里就要回忆价格核算总价盘算该收顾客多少钞票该回找顾客多少钞票……
开始一些日子,一天忙碌下来,他就又像初开店时那样,浑身疼痛如散了骨架那样难受;渐渐地,就不仅是浑身疼痛,而且已经感觉有些僵硬麻木。特别是那双腿,不仅是整天麻木,有时坐下来挪起裤管,用手在那麻木的腿杆上轻轻一按,就能见到那上面深深陷进一个小坑,好久好久也恢复不了!就吓得她连忙放下裤管!她怕这给丈夫看见,看见了就又要说她是“要钱不要命”,就又要责怪她不该将店开得这么大,生意做得这么大!有时,她又暗自庆幸:“这真奇怪了,这么累,浑身这么疼痛,头怎么不晕了?要是头也晕起来,那这生意该怎么做下去呀?”
一天上午,沈幽兰又如往日一样,绷紧着神经在店堂里十分紧张地忙碌着,凭感觉就知道柜台里进来一个人,她原以为又是哪位不自觉的顾客钻进来要拿东西,就客气地说:“要什么?我给你……”刚说到这里,就已认出,忙说:“你进来干什么?”
于頫说:“来给你帮忙呀。”
沈幽兰不解,问:“学生不是开学报名了,你哪来时间?”
于頫见几个顾客要买香烟,就一一递过香烟,收回钞票,一边说:“我现在有时间了!因为新学年我已不当班主任了!”
沈幽兰就吃惊地问:“你不当班主任了?”
于頫笑着,却不回话;也学着沈幽兰的样子在为顾客拿货、收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