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于頫反映过来,就知道她指的是秦兆阳刚承包过来的那个新服装厂。“真笨!”他暗自骂着自己,才想起由于这些年年年递增式的浮夸财政收入,已榨得乡镇企业无法继续生存,孤峰镇只得将那些眼看就要倒闭的乡镇企业承包给个人经营。无论是凭能力凭经历还是凭实力,这服装厂本该由秦兆阳承包最为合适,但由于女人上的过节,何敬民就以“孤峰镇的服装行业所以办到濒临倒闭的地步,作为厂长的秦兆阳同志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由,就将新老两个厂全部承包给副厂长姜洋。黄玲香后来不知使了什么法术,找到何敬民,何敬民无奈,只得将石拱桥东那个尚未投产的新厂给秦兆阳承包了。秦兆阳当上了新厂总经理,当然要感谢黄玲香的鼎力相助,就让她当上厂部经理助理,实际就是新厂的内当家!
想到这些,于頫就觉得刚才不该究根问底,就有些难堪,又是点头又是“哦哦”地表示歉意。
“他们真的催秦总来贷款?”停了一会,于頫又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对其他人敢说谎,对你这个大教授我也敢吗?”已坐回到转椅上的黄玲香又转到于頫面前,说:“听说上一次幽兰跌倒了,跌得人事不知,头也跌破了,是真的吗?”
于頫不愿把话题扯远,就盯着黄玲香问:“你说说,这又是贷又是还的,到底怎么回事?”
黄玲香看了看有些迂腐的老乡,就笑着说:“怎么回事?这就叫撑死胆大汉,饿死胆小鬼!我的大教授!”
“你这话的意思——”
“还不明白?嗨!我的大教授,你只配背那些小字典,教教学生,连社会上这些大事都不知道?”说着,黄玲香已不坐转椅,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并把那丰腴的身子在沙发上颠动了几下,向于頫这边靠拢。于頫就更规矩地坐在沙发的一角,眼镜后仍是闪动着不解的目光。
“去年扶持‘万元户’那次,你搞的是小额贷款吧?”
“不小啊?十万嘞!”
黄玲香“扑嗤”一笑,说:“这在你是不小,但在他们信用社就是个小不点点了!”见于頫已蜷缩到沙发的拐角里,黄玲香知道是自己挤得太近,又退到沙发中央,这才神秘地说:“你不知道吧,自从搞什么扶持‘万元户’、‘亿元村’以来,就有人泼命地在银行贷款,我们这大山里的人胆子小,听说外面贷款都是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地贷!这些人都是只贷不还的——据说呀,他们贷款都把国库的钱贷空了——后来这事被上面发觉了,现在就责令所有银行部门要想方设法把贷下去的款子收上去……”
“那你不是说石主任还要催秦总来贷款吗?”于頫仍在犯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