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主任听说他要将十万元贷款分两年还清,就一口回绝,说:“那怎么行!这次还贷,是中央的指示!于老师,你们搞教育的,不知道啊,改革开放这些年,为了支持你们发展经济,国家银行贷款都贷空啦!现在不回收,那还了得,不把国家贷倒啦!”
如果于頫能委婉地把自己的要求提出来,诸如将沈幽兰塞给他的“阿诗玛”不是忘记而是及时掏出来散几支,再说些套近乎的话,或许他的要求也是能达到的,但他错就错在性子太刚直,不该在此时宜将剩勇追穷寇以其之矛功其之盾!他推点了一下眼镜架,就愤然说:“石主任,你说贷款不收不得了,那为什么一边向我们小老百姓收贷款,又一边大量向厂里放贷款?这是什么政策?这难道不是在一个政府的领导下?”说着,就脸红脖子粗,嗓门也僵硬起来。
这话多噎人啦!直噎得石主任半天说不出话来,就又用指头在光亮的头发丝上勾了勾,终于找出了理由,说:“嗨,你们当老师的就会讲教条,现在是改革开放年代嘛,收贷款是为了保证国库银根充足,放贷款是为着更好地支持经济发展,这正是我们金融政策的灵活性,怎么能说不是一个政府的领导呢?”
作为语文老师的于頫,当然不会被石主任这几句逻辑混乱理由严重不足的话语所说服,更何况他还从黄玲香口中已得知银行内部的底细,于是就冷冷地反驳道:“吭,支持经济发展?那我问你,沈幽兰店里的十万元贷款当初不也是你们为发展经济扶持‘万元户’主动贷给她的吗?现在突然要把十万元全部收回来,你这半道上抽梯子,难道就不支持她那‘万元户’的发展了?”说着,就想到这些话与这次来的目的不符,于是就又学着将话语变得婉和些:“石主任,我们也不是不还,只是想同你做个商量,能否做个还款计划,逐步还清。”见石中旭主任在忙着收捡桌上的工作包,就又说:“石主任,你是最清楚的,沈幽兰贷的十万元大多都是用在店面的改建上了,店里结余的几个钱集资到镇里企业上又要不回来,这短时间真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还贷呀!”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探进一个肥头大耳的脑袋。“哦,石主任有事,那,那就……”就准备将脑袋缩回。
石主任借机向门外喊道:“胡厂长!没事,请进,进来。”回头见于頫仍坐着没动,就说:“该说的我都说了,定下来的东西是没法改变的,你快回去准备钱吧。”一面就忙着去为来人泡茶。
“银行部门也是吃柿子尽捡软的捏!人家贷款几十万几百万的,不仅可以不还,银行部门还要哄着他们,这是什么理呀!”回到家后,一肚子怨气的于頫就把在信用社听到的那些内幕统统说给沈幽兰听。
沈幽兰叹了口气,也愤然说:“嗨,真傻,傻到了极点!要是当初真的听了他们的话,也贷上几十上百万,把自己的楼房造起来,也像黄玲香那样,上层住人,下层开店,真正过上‘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日子,现在即使无钱还贷,量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唉,还是我们胆太小了,太小了!”沈幽兰显然也后悔莫及。
于頫就苦笑了笑,说:“别人多贷款可以不还,轮到你我就不行了!”
沈幽兰说:“怎么不行?难道我们是小妈妈养的?”
于頫说:“我们虽然不是小妈妈养的,但我是教师,月月拿着国家的工资,有工资不还贷款行吗?他们就不会扣我的工资,停我的工职?”说着,于頫的火气又上来,就把这些火气全发泄到妻子身上,说:“当初就怪你!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又想到要出风头,听信了那些当头子的话,搞什么‘万元户?要是不搞‘万元户’,我们会贷那么多款吗?现在好了,他们来催要了,你去搞钱来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