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幽兰就摇摇头说:“这个小乔呀,怎么年纪轻轻的就老是想找个快活工作呢?俗话说‘学个狗爪扒(注,一种简单的游泳姿势),能过扬子江。’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年代了,年轻人不去学个好手艺,只图轻松快活,那迟早是要被社会淘汰的!”见老校长赞同,就又说:“我现在是身体实在不行了,要不我也不会坐那仓库办公室的!”想了一下又说:“老校长,要不这样,就把我那仓库保管的工作给她,我去车间学机工去!”
刘正农校长忙说:“这怎么行?你现在的身体这么虚弱,怎么能干那活?”见想不出好办法,只得说:“我看还是这样,一方面继续做工作,要她不要心太高,能找个工作就行了;另一方面就说我们还在为她找‘坐办公室’的工作,慢慢把这事拖下去。”
但未等刘校长和沈幽兰去做工作,乔小娇就已与应立钊闹得生生死死势不两立了!
那是一天刚刚吃过早饭,沈幽兰正准备去上班,就听隔壁应立钊宿舍传出大吵大闹声。沈幽兰和刘校长先后赶过去,就见满脸血迹满脸指痕的应立钊如木桩般站在床前一动不动,乔小娇则是哭着嚷着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往包里收捡。
沈幽兰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急忙上前拉住包裹,劝道:“乔妹子,这又是为什么呀?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见乔小娇一手揪住包裹不放,一手还在将衣物往里面按捺,沈幽兰就继续劝道:“乔妹子,在一个锅里吃饭,哪有不争嘴的。怎么能争一下嘴就往娘家跑呢?”
乔小娇见劝解的人越来越多,就越发撒刁,边收检边哭嚎:“我不知是瞎了哪只眼呀,怎么就答应嫁给你这个窝囊透顶的小老师!要是真嫁给了你,我不是早上饿死,也得晚上饿死呀!你这没用的人,谁还敢嫁给你呀?”
应立钊仍是木桩般站着,歪嘴只是咧动但不见唾星,满脸写着狼狈与无奈。
刘校长和老师们就纷纷上前劝解。
沈幽兰见此情景,就想到是女人服软不服硬的秉性,就想去劝应老师主动给小乔认个错陪个不是……
也就在这时,乔小娇以极其迅速的动作夹着那满装衣物的包裹哭着嚷着跑出了大门!
沈幽兰第一反映当然是追赶上去,追赶着要把乔小娇挽留下来!
刚冲出校大门的乔小娇见有人来拉,就哭着闹着同沈幽兰纠缠了一阵,见纠缠不过,就瘫坐在街心的石板路上,也不顾包裹里衣物,边哭边诉:“幽兰姐啊,不是我乔小娇不通情达理呀!我乔小娇非要他给我找个好工作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呀!大哥大姐你们为我想一想,人家歪嘴和尚念不出好经倒还能念经,可他应立钊这个歪嘴和尚不仅念不出好经而是根本就不会念经呀!还有,他应立钊是个外乡人,在这地方是举目无亲啊,我乔小娇要是不趁现在让他把我的工作安排好,如果等我嫁给了他,他还能有本事给我找到工作吗?啊哟,我的妈呀,我乔小娇的眼睛怎么就瞎得这么厉害呀?就找个这么没用的歪嘴和尚呢?我的妈呀!……”
这时,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个“木桩”也蔫头搭脑走出来,走到沈幽兰面前,轻轻拉住劝解乔小娇的沈幽兰,万念俱焚般地喃喃说:“唏,这没法得到的东西,而她非要得到,这不是在逼我的命吗?幽兰姐,就让她走吧,我应立钊打一辈子光棍不怪别人,只能怪我应立钊自己无能,不能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找份好工作,唏……”就又说了许多感人涕零的话!
此时,无论是校内的教职工还是上街的路人,听了乔小娇的哭诉和应立钊一番言语,也都觉得他二人说的不无在理,就一个个生起恻隐之心,有的还甚至为之动容!
当然,大家此时还不可能明白这是应立钊这对准夫妻打的悲情牌演的“苦肉计”。大家不知道,沈幽兰当然也不会知道,她首先就想到在那个“知识份子是臭老九”的年代,教师要找个对象确实不容易的事实,再看到眼前这位极其可怜的应立钊老师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个对象又要即将化为泡影的时候,她不能不想到此时除了她真的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挽救这对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