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香压根就没有到沈幽兰小店休息的打算,快到小店门前时,就故意将扛着的白纸换了个肩,把脸调到另一个方向,等走过很远,才回头瞟了沈幽兰这店一眼。
“这又何必呢?”沈幽兰以为黄玲香是揽了中学的生意,不好意思见她,就想:“做生意是各做各的,谁也没规定哪个地方的生意就归哪个做,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呢?”她以为黄玲香转来一定会到店里来的。尽管为何敬民的事,使她俩生疏了,但她俩毕竟是同乡同学,是自小在一块长大的朋友呀!
“是该和她谈谈,做生意,都是为挣一碗饭吃,千万不要像别人样,把同行搞成了冤家对头。”
黄玲香转来的时候仍没有进来,仍是借着同“小金鱼”说话作掩护,把脸侧向另一边走过去了。
“真是同行是冤家呀!”看着走过去的黄玲香,沈幽兰微微叹息了一声。
她那次受伤住医院的时候,黄玲香是去看过她的,谈的说的,还都是那样热情、真诚、无拘无束;但自从她开了店,黄玲香就没进过她的门了,偶尔在街上遇上,也只是说些应酬的话,丝毫没有了往日的那种真诚了!
“小时候在一起玩,整日疯疯傻傻的,还都以为她只是个没肝没肺的‘喳喳鸟’,现在不一样了,她大变了!”沈幽兰忙了一阵生意之后,又坐下来,细想着那个变化很大的黄玲香。“她是有办法的!”就又想到黄玲香不声不响闪电式将何敬民弄到手的事——那里面的秘密过程,至今她还无从知晓!再说,她黄玲香自从嫁给何敬民,住到街上来,那真是如鱼得水,欢喜怎样就怎样,当会计,转户口,变“知青”,全是心想事成;她开店了,但站店堂做生意的事,她是很少干的,那些活大多是“小金鱼”和一个叫银子的姑娘去做,她的任务就是跑外交,茶馆,豆腐店,影剧院,政府大院……哪个单位她都去,去了见到任何人都可以说上几句,都可以用巴掌去拍人家男人的肩膀,没名没姓地喊着“得!”男人不仅不生气,还都一律冲她点头, 冲她笑,冲她“哦、哦”地说着。有些男人吃透了她的脾气,竟敢大胆同她说些男女间的粗话,她不仅毫不在意,还能挥起拳头,猝不及防地朝男人下身那地方猛地捅去,吓得男人连忙紧并双腿,用手捂住那个地方。柳小凤到中学任会计,她很快就同柳小凤混熟了,成了朋友,一次次拉着柳小凤去看电影,常常为掏钱买票的事在售票口前与她拉拉扯扯,惹得别人站一旁叫骂不止
“看来,往后做生意上还得防着她一点。”沈幽兰刚这么想,就又释然了。她觉得她没有必要去计较黄玲香,她做生意只是为着挣碗饭吃,小蟹打小洞,决不会同黄玲香去争什么大生意。“既然不同她争,又怎能和她结成冤仇呢?”沈幽兰想。
当然,沈幽兰的想法虽然很美好,但只是一厢情愿!
同样是在一个上午的**点钟,公社服装厂的秦兆阳厂长来了。他没有了那日的满脸苦恼,又是沈幽兰第一次进厂所见到的那个潇洒倜傥春风满面的秦大厂长。
“唉,沈主任,拿条香烟!”他往柜台前一站,眼珠子就直勾勾地盯在沈幽兰脸上。
沈幽兰心里就一阵怦怦乱跳,脸上也火辣起来。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看出他是个花心男人,据她后来听说,惹大个服装厂数百名漂亮姑娘,大多都被他们这号人给“旋”过!但他毕竟是为她帮过大忙的人,她仍是热情地迎上前,问:“秦厂长,你真稀客。今天来了什么客人,买这么多香烟?”
秦兆阳说:“捧大卵子去呀!”
听到这粗话,沈幽兰脸就红了,说:“你是大厂长呃,说话可要文明点。”
秦兆阳就笑着说:“对对对,是该文明点。实话对你说吧,我们那个厂不是个要死还没断气吗?为了救它的命,这不是到公社求头头们想办法吗!”
沈幽兰不理解,就问:“服装厂不也是公社的吗?找他们办事,还买这么多香烟干吗?”
秦兆阳就哈哈一笑,说:“我的沈主任啦!现在不比过去嘞!现在是改革开放,一切向钱看,你想求他们办事,不下点喂食,谁给你研究?谁给你办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