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乔小姣更是火上加油,气得把元宝包往**一扔,薄嘴唇就像簧片一样弹动着:“忙!忙!就你忙?就你忙?忙到现在还不是个‘甩班’的小老师!”
这后一句话刺到了应立钊的痛处。他最忌讳别人说他是“小老师”!他觉得一个人接受了在别人看来是不好的工作,就等于说他这个接受者是最无能的,或者就意味领导对他不是存在偏见就是对他的小觑!当学校第一次征求他担任文科班数学教学意见时,他大脑的第一反映是:学校是小瞧他了,是忘了他曾是学生时代的高材生,是“高斯一撇”!就一口回绝了。后来是经过反复盘算,才觉得这个所谓的“文科班”,实际就是升学无望的“甩班”,教这个“甩班”的课,没有升学的压力,虽然在外面名声不好听,但自己倒也落个轻松自在。在犹豫彷徨整整一天还是没个主张时,就征求乔小姣的意见。乔小姣一听,高兴地一拍小巴掌,说:“就教‘甩班’好!教‘甩班’能边教边歇,就能腾出更多时间做家务。我可是早就说过,结婚后,你可别指望我做家务噢!”应立钊这才坚定了信心,赶到教务处,找主任把“甩班”的数学课接了下来。
现在连乔小姣也骂他是“‘甩班’的小老师”,可见,在别人的心目中,自己在中学、在社会上能是个什么地位!就想到当初考大学时,他一心是要考理工大学的,无奈录取时,临时被人换走了他的推荐表,将他送到了当时认为最无出息的师范大学。人人都说他是明珠暗投,他也只得长叹人生多舛,将就着走上了“人类灵魂工程师”的行列。终究是壮志未酬,一个小小的大山里的中学教师怎能了却他当年的宏愿!他也曾想东山再起,重考大学,在数学王国崭露头角!无奈当初“铁饭碗”的巨大磁力吸引得他左右徘徊,进退不是;随着日后由于年龄、工作、婚姻……等等烦恼的干扰,不得不日见消沉,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已是从一个锐角磨成了直角,再由直角磨成钝角了!工作不求上进,但图得过且过。
现在连一个农村小姑娘也笑话他是个“小老师”,叫他怎能不怒火中烧愤怒不已!“难道我这个‘高斯一撇’,就这样被人瞧不起吗?”他想着,就懊躁得两手冰冷,浑身打颤,木鸡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乔小姣见他那副发傻的样子,也有了几分紧张,就放轻了语气,问:“你怎么啦?”
不问则可,这一问更激起应立钊火冒三丈,就瞪着充满血丝的双眼,逼视着对方,满口唾星,厉声吼道:“怎么啦?你说怎么啦?唏,别人瞧不起我,你也瞧不起?唏,你要觉得我没用,你就给我滚!滚!我就不信,孤老不是人当的……”他红涨着脸,咬牙切齿,一步步向小姣面前逼进……
就在这时,于頫走了进来。
已冲到堂前的乔小姣就像一只从狼爪下逃出的小羊羔,缩成一团躲藏在于頫身后,一边惊恐地嚷道:“快!快救救我!他疯了,他要吃人!他要吃人!”
于頫急忙以身体掩护住乔小娇,问跟着追出的应立钊:“这是为什么?好端端的,马上就要办大事了,怎么突然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吵着闹着,这像什么话呢?还把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多难看呀。”
于頫见中午的饭菜还在桌上,知道他俩都没有吃饭,就端起一碗少的,像哄小孩样对哭泣着的乔小姣说:“你先吃饭,吃过还要上班去。”
乔小姣扭了几下身子,还是接过了饭碗;但她并不吃,重新放回桌上,进房拿出元宝包,扭成个团捏在手心,一闪身,出门上班走了。
于頫追着喊了几声,见她不回头,只得回来对应立钊说:“应老师,你下午一要送些东西给小乔吃。不吃饭怎么能工作?”
见乔小姣真的走了,应立钊也没有了威风,就像个泄气的皮球,一下瘫软得蔫头搭脑站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