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是个很好的姑娘,每天上班下班,也是够辛苦的,你怎么能冲她发脾气呢?” 于頫是沈幽兰责怪的“家懒外勤、外面事情不累人”的那种人,这种责怪是正确的,他对身边的同事特别殷勤,见应立钊像根挪了根缺了水晒蔫了叶的葵花杆立在那里,就一边端椅一边劝解道:“多大的事呀?像是要把人家吞下去的样子。多难看呀!”见应立钊已坐下,于頫又劝道:“我进来的时候,你知道你的脸色多难看啦!幸亏小乔是个好姑娘,要是调皮的,一赌气跑走了,看你怎么办?真是想当孤老吗?”
应立钊嘴软了,嘟哝着说:“别人看不起我,连她也看不起我……说我是‘甩班’的小老师……我真不懂,我哪一点比别人差?就凭我……”
不容应立钊说完,于頫就接过话说:“是啊,就凭你的数学功底,在孤峰中学,哪个能超过你呀?都说你是‘高斯一撇’,这是公认的!” 于頫丝毫没有揶揄的意思,全是发自肺腑。
应立钊相信于頫说的是真心话。他把他的话当成了资本,更是显得愤愤不平,他把自己的怀才不遇与社会上的事又扯连到了一起,说:“那些当干部的有什么本事, ‘共产党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要是这阳光照到我头上,发一张带大印的纸给我,我保险也能当县长、书记!他当县长、书记的,有什么本事,敢来当我们这些小老师吗?”
于頫当然已是不止一次地听他发过这样的牢骚,就有点烦,但又不便在这个时候同他辩论,就一笑了之。
“‘黑心狼’,我知道你比我聪明,但你也别给我吃‘空心包子’,说真的,这一次要不是你拼死拼活盯着,我怎么也不会带你这个‘甩班’的数学课,为带你这班课,把我的名声搞得一钱不值了!”应立钊此时的心情已平和下来,就把自己刚才受到的莫大的委曲一起归咎于于頫,归咎于于頫那个“文科班”!
于頫承认“文科班”一时管理困难,但不承认带“文科班”就会把老师的名誉搞得一钱不值!他笑着反驳道:“应老师,据我了解,通过这段时间的教学,大部分老师都感觉文科班的学生是有进步的,他们对教好这个班级很有信心嘞!” 于頫觉得对应老师这样的人谈工作,不宜细针密线、过多的绕弯子。他首先来个封堵的办法。
这个办法很凑效。应立钊连忙辩解说:“我、我虽然没有他们的信心大,但我对班上几个尖子学生是一直抓着没放松的!不信,你去看那几个学生的作业,我哪一次也没有少给他们布置。现在我们都别吹牛,等到高考成绩出来,我们再看哪个学科考的成绩好!”
这话都是应立钊说烂了的,于頫听了极不顺耳,就直来直去一针见血地说:“单抓几个尖子生怎么能代表老师的教学水平呢?俗话说,十步之内必有芳草,百步之内定有佳木;我们乡下也有一句话,叫村村有好汉,处处有能人……几十人的班级,成绩再差,也会有一两个成绩好的学生。如果当老师的,单一把目光就盯在几个成绩好的学生身上,那还不能证明你这个老师的教学水平很高;换言之,成绩好的学生放在哪位老师面前,都能出好成绩的。你说是吗?”
应立钊一阵脸红,右嘴角又**了几下,但他仍不服输,说:“唏,我有什么办法呢?说来说去,你班上不就那么两三个学生成绩好一点。班长明光华、吕贞子,还有那个王益年——哈哈,别人都喊他‘玩一年’,虽说他有点基础,但他好旷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耐性……”
“不错,正是因为他们文化课基础差,学校这才采取了措施,分了个文科班。基础这样差的班级,要指望他们统统考上大学,事实是不可能的。哎,应老师,有水喝吗?给我来一杯。”应立钊倒来开水,于頫继续说:“我这次来,就是想找你谈谈文科班的事情。上次班上的学生同你闹了点矛盾,我分别把他们喊去谈了,批评了他们,我想了解一下,不知陈少彪他们现在上课是否有了进步?”
应立钊想了想,说:“凭良心说,现在好多了,确实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