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接到秘书送过来的文件,他先是扫视了一下正文,随后就翻到文件后的附表,表格里是分配到各乡镇要在一年内达到的几个刚性指标。他就急忙忙把眼神盯上了孤峰镇那一栏,就见那栏里赫然打印着两个使他不敢相信的数字:亿元村“1”,万元户“10”!要是往日,他会毫不犹豫,甚至至多同“乡企办”的主任商量一下,就会让会计填报上去;但这次情绪不好,也就不愿担这个风险,就规规矩矩去请示邵书记和滕镇长。邵书记说:“这改革开放才几年,加上我们这大山区交通闭塞,哪能这么短时间就出现那么多‘亿元村’、‘万元户’?”见何敬民很是为难,又说:“何镇长,现在是改革开放了,我们办事更要讲求实事求是,没有就没有,不要虚报。”因为孤峰镇这次递上去的报表是白纸一张,所以邵书记、滕镇长和分管经济的何敬民何副镇长就以思想不通而进了县里举办的“解放思想”培训班。
在这次培训班上,分管经济的梁副县长为参加这次培训的乡镇干部作了长篇而又十分精辟的训导,为他们的榆木脑袋开着窍!
“你们那里真的就没有‘亿元村’、‘万元户’吗?你们那里不是没有,而是你们缺少一双发现‘万元户’、‘亿元村’的眼睛!我就以‘万元户’为例来帮助你们分析一下,你们就会明白我们的做法不是浮夸,而是真正的实事求是!”说着,他就将“鸡与鸡蛋”的理论又作了一番崭新的演绎:“我就以农户家养鸡来算给你们听。一个农户家一年养十只母鸡不算多吧?这十只母鸡是怎么来的?是鸡蛋孵出来的。这十只鸡蛋假设不是自家母鸡生下来的,而是从市场上买来的,三毛钱一只,十只鸡蛋就得三块钱。”说到这里,他补充说明了一句:“如果这十只鸡蛋不是放在家里孵,而是放到炕坊去炕,或者纯是到炕坊去买十只小鸡回来,就算八毛钱一只,那十只小鸡就得花去八块钱。小鸡长成老鸡,假设每只老鸡长到九斤重——”他又补充说明了一句:“不是有种鸡叫‘九斤黄’吗?十只老鸡就是九十斤重,假设这九十斤老鸡平时十块钱一斤不卖,而是留到冬至那一天卖——”他又作了个说明:“我们这里不是有个传统习惯吗,喜欢冬至那天家家都要杀老母鸡炖甜酒吃吗?这冬至边的老母鸡至少要卖到二十元一斤!就算二十元一斤吧,十只老母鸡就能卖到一千八百元!注意,这一千八百块钱是不动的资产!再算鸡下蛋。每只鸡每月下三十个蛋,注意——”他又作了补充说明:“大月三十一天也算三十天,因为每年还有个闰二月,只有二十九天,长短扯平,所以我只算它三十天;还要注意,人要有休养生息,老母鸡也该有个休养生息,一年十二个月,我只要它下十个月的蛋,算一算,十只老鸡一年就是三千只蛋!现在市场丰富了,我们就不以春节边的鸡蛋价格计算,就按平时的五毛钱一只,三千鸡蛋就是一千五百元!请注意,如果我们的经济观念更强一些,不把这三千只鸡蛋卖到菜市场,而是卖进炕坊孵出小鸡来卖,孵出的小鸡八毛钱一只,那就是二千四百元,纯增九百元……”
梁副县长见会场鸦雀无声,心中就有些犯疑,不知是那些乡镇干部为他的精辟分析听得全神贯注,还是被他那一连串的数据搅得稀里糊涂?为达到训导的目的,他稍稍作了个停顿,让听会人放松一下神经,然后再把他以上的分析作了个提纲挈领地小结:“简而言之,我们把十只鸡一年所创造的经济效益总结一下,就是不动产的十只老鸡一千八百元,加上老鸡下蛋卖出的一千五百元——注意,我这里还是没有计算鸡蛋孵出小鸡来卖的那九百元的副加值——共计就是三千三百元——不不不,还要加上老鸡所以成为老鸡刚买来鸡雏时的八元钱的成本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