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以如此方法计算了农户每天做饭要用去的柴,用去的水,吃下肚里的蔬菜,还有养猪养鸭养猫养狗,统统都应该按照“鸡与鸡蛋”那种方法去计算——他最后总结道:“如果农户每天烧的吃的喝的用的,都不是自己上山砍的下塘挑的在地里种的在圈里养的……而是完全像城里人一样,样样都拿钱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们算算吧,没有上万元能开销得了吗?啊?所以说,我们给你们下的‘万元户’指标决不是凭空想象的,更不是浮夸,而是完全有科学依据的!改革开放,就是要解放思想;这分配下去‘亿元村’、‘万元户’的指标绝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不要什么事都以为是‘浮夸风’!争创‘亿元村’、‘万元户’是当前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是我们抓经济发展工作的重中之重,是衡量我们在改革开放中是真解放思想还是假解放思想的分水岭、试金石!在这样伟大的时代,我们的旗帜是鲜明的,不换脑筋就换人!就换人!听明白了吗?啊?”
这最后一句话是极富震慑力的。尤其是那些年青干部,听了更是吓得冒了一身冷汗。那个时期,官场上已有了这样一句民谣:“十七十八,小刀拔拔,二十七八,步人官衙,三十七八,亟待提拔,四十七八,最后挣扎,五十七八,回家带娃!”孤峰镇副镇长何敬民那年才三十四岁,正是等待提拔的关键时期。
正是由于何敬民的机警和对官场的痴迷,在历次仕途的升迁上,他都是瞅准时机把握火候一步一个脚印按照他的心愿向前迈进!在任公社教育干事期间,当得知黄玲香是丁木清副书记的外甥女这层关系时,他就将这层关系利用得淋漓尽致,不上两个月时间,就由一个教育干事升迁到分管全公社文化教育副主任的位子;当改革开放到来,他看到分管乡镇企业远比分管文化教育这个清水衙门实惠,就不惜借黄玲香善于社交的能力,向服装厂秦兆阳处“借”得十万元现金塞给了他的老上级梁团长也就是现在的梁副县长,而很快就如愿以偿坐上了他希望坐到的位子!现在,经过梁副县长在培训班上的洗脑,他已充分意识到抓“万元户”、“亿元村”是当前压倒一切工作的重中之重!在这重中之重中,他不敢再想到那晚在沈幽兰家所做的窝囊事,就决计要在抓“亿元村”、“万元户”这项重中之重的 “分水岭”和“试金石”中,像以往完成任何一次工作样一马当先,决不做官场上的落伍者而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他明明知道,孤峰除了街道有几家企业外,那些萎缩在深山窝里的行政村根本就没有一家象样的企业,从何谈起“亿元村”?他更清楚,这些年山民虽然在“承包制”政策的引导下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但离“万元户”的标准还相差太远!但当他想到梁副县长那句“不换脑筋就换人”的话,想到梁副县长那“鸡与鸡蛋”的统计法,他相信了,折服了,更有信心了,就又热血沸腾,不等向邵书记和滕镇长回报,就在会议期间已不折不扣如数按照县里分配给孤峰镇的指标填报了!
家有黄金,外有戥秤。“亿元村”、“万元户”,不是仅仅靠报个数字就能了结的,还要有一定的经济实力让人信服。数字报上去之后,何敬民又想:从理论上说,梁副县长那种统计法是正确的,但在实际中该如何让人相信呢?回到孤峰后,他苦心竭虑地思考了一段时间,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好的办法,那就是抓“典型”,把沈幽兰作为“万元户”的典型而大树特树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