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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附体·番外(五)而我活在你之中

阳光被阴雨浇灭了,这头金毛犬的嘴撇了下来。算了。他接过红通通的甜菜汤,试着抿了口,味道淡出鸟来了,吝啬的外国佬连点调料都不肯下,一点能量都补不起来,难以想象他们是如何把酸甜的汤煮成寡汤淡水的。

雪是在正午时下起的,放眼望去全是灰色,可见度不足,不知道那帮布尔.什.维克会不会趁机袭击?预计要傍晚才能停的样子,或许双方都会抓紧时间喘息片刻。这里的雪跟只冻德国人、不冻俄国人似的,还会精准打击;他们比德国人更懂得雪地作战。

已是二月中旬,卡尔老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直到下午的时候才想到下个月就是他生日。噢拜托,在当下的境遇中那可是个奢侈品,他显然不能像曾经那样还能与汉斯他们聚聚餐、吃蛋糕——这里又不是法国——现在可能连一块黑面包插烟头都有点难搞了。不想了,想这些也是没用的,在心底冷嘲热讽几句照样是浪费时间……

结果还是忍不住去想。生日当天或前后都莫名倒霉和难熬,在小学时他甚至能因为没写完作业就被拽着头发打。

啊还有一次是较为印象深刻的,那时候他还过于年青,正处叛逆期,蠢而不自知,为了一点小事就闹自杀!天知道那几天他是怎样过来的,真为自己感到羞耻。

“上帝啊……”他呢喃着,手指捻着十字架项链的银白细链。

他母亲以前也总爱这么说。每当埃里克又打碎了花瓶,抑或是霍尔格又在饭桌上发脾气时,她就会这么低声念一句,然后用那双总是带着点忧愁的眼睛看着卡尔。她希望他能去教堂,多祈祷。

圣母教堂的钟声又在响了。慕尼黑的冬天,天空总是很干净,万里无云,抬个头都会感觉眼睛被那抹蓝色亮得生涩,而在这时候,弗里德丽克会牵着他的手,走进那座高大得吓人的教堂。那双温暖的手会握着他的手带他划十字圣号。圣父,圣子,圣灵。阿门。

神父在台上念着晦涩难懂的拉丁文,埃里克这条懒虫就在下边偷偷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也算是在拜神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口水都要滴下来了!耶.稣.基.督会惩罚在教堂里睡大觉的人吗?完全不会,这混蛋每次都活得好好的。

“妈妈,”卡尔轻轻拉了拉母亲的手。“上帝为什么会允许战争?为什么会让好人死掉,让坏人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我祷告了那么多次,父亲的脾气还是那么坏?”

她是这样回答他的:“上帝考验他最爱的孩子”,然后就让他噤声了,毕竟神父还在念经呢,不准打扰。哦,难怪埃里克至今都没受到任何惩罚,原来是这人做弥撒时睡觉不打鼾,无法打扰神父念经啊。

“那同学他们干嘛不喜欢我?”他偏不听,就要讲话就要讲话!

弗里德丽克在卡尔的手背上用力捏了一下,嘴唇嚅动着,无声地动了动。“安静。”

那年夏天,隔壁邻居施特劳斯老先生家的腊肠犬小格吕克,被一辆送货卡车撞死了。他看见了。小小的肚皮爆裂淌出莲藕色肠子,眼球也凸了出来,一动不动,躺在路边。弗里德丽克把他拉回家,告诉他,小格吕克现在去了天堂,和上帝在一起。

可上帝为什么要让卡车撞死那只小狗呢?小格吕克是条好狗,从不咬人。那个卡车司机喝醉了,街上的人都知道。上帝为什么不拦住那个醉醺醺的司机?格吕克这个名字甚至代表着幸运。

弗里德丽克仍然是这么解释的:“上帝考验他最爱的孩子。”

“那上帝为什么喜欢小格吕克?”卡尔把头扭开,躲开母亲的手,不想牵。

“因为小格吕克是条好狗,上帝喜欢好孩子。它幸运地上了天堂,与上帝作伴。”

那上帝可真自私,或许也有点孤独,祂喜欢什么,就要把什么带走陪祂。小时候的卡尔莫名其妙就被人讨厌,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他是做错了什么,那些人真够蛮不讲理的,跟上帝一样。

他长大以后呢,喜爱也来得突然——虽然这些喜欢也非常肤浅——同学们就因为他相貌好就喜欢,因为是金发蓝眼就喜欢,当然了,他要是有一点做不好,那些所谓的喜欢就没了。真是廉价得要命,但也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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