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2
花二重整旗鼓的第一件事是把月红酒店翻天覆地改造一番,除了恢复原样,还接了层楼,八层变成九层。九层完全是游乐区,啥好玩的都有,游戏厅、麻将室、台球室每天玩者爆满。此外,花二重新招聘了服务小姐,捎带招聘了服务男生,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鸭子。鸭子招牌在顾客中扩散开,省城里一个穿戴讲究、珠光宝气、梳盘头的女人来花妖镇观赏观音庙住进月红酒店,花二打眼一看,知道女人有钱有势。省城里的女人是稀客,花二高看一眼,觉得若是能把月红酒店的优势扩散到省城里,拉来一批省城客人,他的生意会越做越火,于是满腔热情款待了对方,安排她住进最好的房间,还坐下和她一番闲扯。言谈中得知漂亮女人是市委组织部阚部长的夫人,心里七上八下直跳,同时产生计谋。镇长无缘无辜被拿下,现在他成了镇委会最不起眼的办事员,整天跑东跑西办些芝麻小事,镇委会哪个办公室人手不够便呼他帮忙,再不就是镇委会谁家办红白喜事要他张罗操办。花二知道安排他当小丑职务是金福所为,像他当年送给金福的羞辱一样难挡。至此花二和金福的冤仇越结越深。装潢店被烧、几次三番去装潢店找他小脚、月凤的坟墓被掘、镇长职务被撸都是金福所为,他和金福可以说是血海深仇。刹车失灵事件虽不明确,但他猜测也肯定和金福有关。花二把仇恨深埋在肚子里,打理完酒店生意,一天不落地往返镇委会,见了金福跟没事人一样,乐哈哈地和金福打招呼,仿佛两个人从未有过纠葛。对此金福心里很不着谱,不知花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直敲鼓。晚上躺在那里,眼前总能出现花二那种深刻假笑,以及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的样子。每每他都会着魔似的扑棱坐起,点了灯,围上被子发愣好长一会儿才能安定情绪,同时往县里跑的次数越来越勤。每次去县里都不空手,不是烟酒,就是钞票,再不就送上几条活蹦乱跳的鱼,为此花东兴接待他时总是一副喜眉笑脸。去的勤,花东兴眼角周围的褶子也越来越稠密,不笑的时候,那些线般的皱纹松松散散地揉在肥厚的肉里,很像木雕之痕。
车子没了,花二没急于买,不是没钱,而是想深藏不露,骑着那辆放在库里很久的雅马哈满街招摇。人问这不是花老板吗?咋不开车了?车坏了再买一辆嘛,留那钱做嘛呀,钱这玩意像大姑娘一样不中留,留久了肯定发霉。花二还是一脸假笑,假笑定在脸上很久,直到对方看不见,他的笑脸瞬间变成铁关公。金福看到他落魄的样子,吃不准他的想法。又不好去月红酒店查看,见到花二又没发问,憋得他整天大喘气。花春桃的分内事,他分给单张子,单张子老好人一个,什么人都不得罪,哪怕对方是捡破烂的,只要他认识,他也能一阵点头哈腰,对上级更是恭维得每天点头哈腰数次,谁是上级,他都说蜜话,送笑脸,距离二里地,他能手抬得老高向对方打招呼,如此多年的颈椎病竟给他不断点头哈腰治愈,脖子再也不发酸地疼。金福很喜欢这个唯命是从的单张子,打算让单张子以喝酒为名去趟花二的酒店探察下虚实。单张子虽老实听话,却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的那种人,金福去镇委会上班恰好和单张子打了对面,单张子忙三火四一阵点头哈腰,脸上笑容跟着嘴巴一起动。
“镇长,咋来这么早啊?”
“领导嘛,就得有个领导样,和群众一样点来去,那还叫领导吗?”
“那是,那是。”
“单张子,你等会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单张子小心翼翼去了金福的镇长室,金福瘦小身材卧在宽大的坐椅上,显得更加瘦小,他极力挺拔着身子,以此增加些许高度,腰板给他时刻的挺拔直成一条线,走起路来,那条线一蹿一蹿的。单张子问镇长啥事,金福说这几天没看见花二,你去他的酒店看一下,把他的行踪做个笔录。去吧,我等你信。单张子完全明白金福的用意,又不敢违令,心里不愿意,嘴里却溜出“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