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个孩子,他没有任何错。”
她把他的头移过来,吻上他的唇,又从唇边吻到耳唇,一点点,一寸寸,磨人似的,每一步都带着祈求。
李炽深不见底的眸更加幽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喘着气推开了她。
“不行。”
雨松青心里“咯噔”一声。
他从未这样义正言辞的跟她说这样的话。
他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
气氛陡然变得冷漠,雨松青顶着压力,商量着,“我知道突然消失一个孩子有些麻烦,要不然你当着人的面赐毒酒,留口气就行……”
“青青。”
他摇了摇头,段家的搅合的事情的确是有些麻烦,结交党羽,受贿行贿,倒卖御赐之物这些都不是什么重头戏,问题是段家早在五楼年前就和与藩王们交往密切,这才是最致命的。
太子亲自下令,段家男子一律斩首,女子流放。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燕律法不是摆设。”
“青青……”他摸着她耷拉的头,有些残忍不愿意告诉她,“政治,就是要斩草除根。”
她摇摇头,似是不解,又似是无可奈何,“我不喜欢连坐。”
李炽心头一紧,他极少看见她这般低垂失落的模样,心中拿一根线似乎就要崩断。
可此事已经板上钉钉,断然不能更改。
“今日太晚了,我让燕暮送你回去。”
雨松青赶紧抓着他的手,摇摇头,嘟囔着,“不回去。”
指了指书房内的床,“我睡那里。”
眼睑下的青黑瞒不了她,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昭狱书房内的床很不舒服。
她或许是被李炽惯坏了,什么都用的是最好的,西域的锦缎,苏绣的软枕,甚至她床幔上随便挂着的轻纱都是进贡的软烟罗。
以至于她都忘记了当时在黑水县的日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后背抵着梆硬的硬板,雨松青不自在的轻轻扭动着,吹熄了灯,听着身边人沉沉的呼吸声。她不敢乱动,瞪大眼睛数着月光从窗纱外透进来的树叶的影子。
“不舒服?”
一张大手从后背将她揽到自己身侧,怕床板咯着她,又把自己的薄被垫在她后窝下。
他睡得浅,几乎是一丝风吹草动都会令他惊醒,低声问她,“要不然我送你回去睡?”
回去干什么?
她还没有这么娇气。
许是想着那无辜的孩子,又想着不容情面的律法,一股脑子在心窝里纠缠,心里烦躁的很。
她弯曲的身子睡在他的臂弯里喃喃,“阿炽,当年你为何要去投军?”
为什么?
李炽忽而有些失忆一般,记不起来缘由。
“活不下去了。”
的确是快活不下去了。
成华七年,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年。
下过狱,游过街,被人毒打,受尽唾沫,像是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李家曾经有多么辉煌,就跌落得有多惨。
太后庇护不过就是把他扔在皇宫暗卫里磨练,是生是死无人能管,而暗卫营,没有人能够确保自己活到第二日。
他却在那里呆了两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