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长时间,也就一顿饭的光景吧。我们回船的时候在村口小码头上正遇二桂的祖爷爷,二桂就和他祖爷爷把这事说了。妈你猜他祖爷爷怎么说的?”
“就是一百多岁那个老头?他怎么说的?”曾秀华听到此处开始觉得适才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便微笑着低下头干活,边干边和儿子聊天。就听兰建强开心地说道:“是啊,老头可精神着呢,每天都出来遛弯儿。我们听祖爷爷说这天池黑雾以前听他爷爷说起来过,好像是两百多年才遇一回。”
“还有这事?”曾秀华根本没把儿子的话放到心上,说话间已经把鱼炖到了锅里,然后又拣了点芹菜,从外面柜里取了几块豆干和切好的肉丝一块儿炒了盘菜,再将做好的红烧鲤鱼端上桌,盛了米饭和儿子吃饭。
可饭刚吃完没一会儿,正准备看书学习的兰建强突然尖叫一声,继尔指着自己的腿在地上打起滚来,眼瞅着汗珠顺着额头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曾秀华这才慌了,放下正刷着的碗过来看儿子,不看还好,细瞅之下曾秀华差点吓了个跟头。
原来儿子的左腿从脚踝处竟密密麻麻地生了一大片鳞片,晶光闪闪的和刚才自己从鱼身上扒下来的没什么二样。而且这鳞片似乎还缓慢地生长着,没多会儿已经在曾秀华眼前滋生到了脚脖子位置。
“这……这是怎么回事?”看着满地打滚的兰建强,曾秀华知道儿子一定很难受,心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慌慌张张地跑出门,从村东把正吃饭的老郎中范国文拖了来。近七十岁的范国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门喘了半天才缓过来。他细细察看了兰建强的腿,然后让小徒弟于战回家取了罐黑色药膏,均匀地抹在兰建强腿上,使他痛楚稍减。
“范先生,我儿子的腿到底怎么了?”曾秀华抱着儿子,哽咽地说道。范国文沉默不语,半晌才点了袋烟问:“他是不是上天池了?”
“对,今天下午和村长去的。”
范国文点了点头,又不说话,良久才道:“这毛病我第一次见,但听师傅说过,也在村志上见有所载。咱这天池每二百年出这么一个病人,病曰‘锦鳞症’,你看他腿上的鳞片都是淡红色的,所以给起了这么个名。我告你,我这‘九味滑泥膏’只能稍减痛苦,略阻鳞片长势却不能治愈,时间一长若全身长了鳞片这孩子只怕是……”说到这里范国文打了个唉声,沉默不语。
一瞬间,曾秀华好像蓦然遭了雷击,怔怔望着范国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接着慢慢地倚着柜子滑倒在地上,神色木然,竟没再流一滴眼泪;也许对她而言,生活中的苦难已经变成了一种不以为奇的习惯。要知道这个孩子就是曾秀华的命,是曾秀华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如果他真出了事,曾秀华也打定主意跟孩子一块儿走。
“秀华……秀华……”看到曾秀华的状态,范国文慌了神,叫徒弟帮忙给曾秀华倒了杯热茶灌下,慢悠悠地说道:“你别急,我不是和你说了么,这‘锦鳞症’二百年出一回,却也完全不是没有办法。”
“有办法?”曾秀华眼前一亮,神色中闪过一道希望的光芒,一把就抱住了范国文:“范大夫,你快说、你快说,救救我儿子啊……”说话时终于哭了出来。
范国文点了点头,拍着曾秀华的手背道:“我告你,传说两千年前我们天池诸村遇到了一场劫难,湖中出了水妖要吃湖边众生。后有一名为‘月桂’的女子挺出而出,以非常手段制服了水妖,后来人们就在湖中的的百月岛上建了天池女神庙,专门供奉月桂女神。我师傅和我说,二百年前得‘锦鳞症’的人就去天池女神庙寻治愈的方法了。如今这天池女神庙还有一个庙祝,你去他那儿或可有什么治愈此病之策。”
“百月岛的天池女神庙?”对于这个百月岛,曾秀华之前只知道是天池中心的一个小岛,岛上有一破庙而已,却不知这个传说。她低头看眼闭目沉睡的儿子兰建强,突然跃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了支硕长的金如意,又从怀里摸了几块银元一起塞到范国文手中:“范先生,麻烦你照顾下建强,这点东西不成敬意,你一定要收下。”
“这是哪里话——”范国文把曾秀华的钱推了回去,说道:“你们母子不易,再说我孙女还跟着你学习,不必客气。这孩子我先带到我哪儿去,对外说是肺痨就好。你放心,十日内我还有办法保他安然无虞,你尽自去吧。”说着范国文让于战备好车,帮办着把兰建强带走了。
曾秀华望着远去的兰建强,下定决心要把救儿子治好。可她却不知道,自己此时其实已经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她面临的,则是一个长达两百年的深邃阴谋和无可比拟的艰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