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秀华来得晚,又不是天池的原驻民,所以她没有船。好在大沽村不缺有船的人,更不缺对曾秀华一片痴情,巴巴等着有一天她能上门找自己的人。所以当曾秀华款款走进鲁月朋家门前的时候,鲁月朋简直都高兴疯了:看着吧,村里惦记这美人的人可不少,她偏偏在需要帮忙的时候找到我了,难不成对自己有点意思?这么想着,鲁有朋咧着嘴,三步并做两步跑了出来,伸出黑糊糊的手想拉曾秀华一把,被身后的母亲狠狠地拽住了。
“妹子,啥风把你吹到这儿了,快里屋坐啊!吃饭没有?”鲁月朋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线,像用刀片划成的两道缝。曾秀华大大方方地在门口站定,摆了摆手笑道:“我用过了鲁哥,我来是想和你借借船。”
“借船?”鲁月朋迟疑了一下,看了眼身后不远处阴沉着脸的父母,知道他们和村里大多数人一样对这个漂亮的女人天生怀着一种说不出的狐疑与厌恶,可能也是红颜薄命的一种表现形式吧?便往前又走了两步,问道:“你要去哪儿啊?”
“我要上百月岛。”曾秀华说话一向简练,对于儿子的事知道他们也帮不上啥忙,就没必要告诉他们来博得同情或引来嘲笑,况且人多嘴杂,犯不上冒险。另外一点就是曾秀华知道自己的分寸,更知道她每每往村里一站其实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结婚没结婚有孩子没孩子的小媳妇老娘们肯定都把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做人做事低调内敛是她的一向原则。
“哦,那我送你得了呗。”对于上岛鲁月朋倒没啥怀疑,因为这儿的人三天两头要去岛上拜神还愿,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还有庙会,所以平时三两成群的人上岛求签也属正常现象。只是这会儿刚吃过晚饭,这时候上岛的人倒不是很多,再加上他对曾秀华的技术实在没什么信心,很担心她去了回不来,落个人船两空就麻烦了。谁知道曾秀华态度坚决——只借船不麻烦他。
最后鲁月朋无奈的带着曾秀华到码头上把小船交给了她,千叮咛万嘱托地目送曾秀华摇着橹乘着风消失在薄雾淡淡的天池水面上。那一天晚上风平浪静,月光静静地铺满整个天池,波光粼粼地显得分外妖娆,宛若一个姣好女子张开双臂静静地感受着大自然的无比恩赐。微风吹来,曾秀华盘起的青丝秀发随风**开,划过她白皙的面庞;一团若有若无的黑雾则盘旋在小船周遭,静静地伴随着曾秀华上岛。
百月岛其实只是个不足十余平方公里的小岛,岛上怪石嶙峋,山路崎岖难行。只中间一道被人踩出的巴掌宽小路蜿蜒通向岛中,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所斑驳的小庙,与几近倒塌的红墙边上两间很小的房子构成了这天池女神庙的全部财产。曾秀华揣摩良久,悠悠叹了口气,迈步来到山门前扣动门环。
一阵踢踏的脚步声过后,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个缝隙,一个苍老的男人露出头来。却见他穿了身灰白的粗布直裰,脸上爬满了沧桑,看样子没有七十岁也至耳顺尽头,想必就是范国文说的庙祝了吧?双方互视良久,庙祝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说道:“您是求签还是烧香?”
“请问师傅法号如何?我是来有事求教的。”曾秀华客气地还礼问道。
“哦,请随我来。在下未曾出家,叫我修业就好。”虽说没有出家,但这位庙祝的名字听上去还是有些古怪。曾秀华跟着他进庙,却见只有一层大殿,正中供着英姿飒爽的天池女神像,细看容颜时不由得暗自吃了一惊,险些叫出声来。
原来这天池女神长得竟和自己颇为相似,这不由不让曾秀华吃惊,她偷眼瞧时那修业却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甚至连她的容貌都不曾细瞅,只是引着他穿过大殿,在偏房一间禅室的蒲团上坐下,才道:“请问有何话说?”
“修业师傅。”想到病中幼子,曾秀华不由得又悲切起来,好半天才恢复平静,凄然说道:“我是来求‘锦鳞症’医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