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夜间大雪纷飞,气温接近零下10度。
在离金漠饭店不远处的一家烧烤店的单间里,吴岳和陈世豪在静静地等候军光。
一个披着一条肮脏的棉被,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在悉悉索索地抓门。吴岳示意陈世豪把门打开,拿出自己的钱包,抽出两张钱,抓过老人枯树一样的手,拍上去,默默地挥了挥手。老人退出去,陈世豪笑了:“我发现你很有爱心。我刚出来那天你就来了这么一出,今天又来,怎么个意思?”吴岳面无表情地乜了陈世豪一眼:“我在赎罪。”陈世豪怏怏地摇了摇头:“有些罪,用钱赎不了,别装圣人。”
吴岳一笑:“某些时候,心灵的安慰是很有力量的。勿以善小而不为……”“前面那一句呢?”陈世豪冷言道。
吴岳垂下了眼皮。陈世豪想要说什么,突然感觉一股阴冷袭上心头,沉默了。
军光临近半夜才出现。
单间里并不是很冷,军光却一个劲地哆嗦,店里的伙计送肉串的时候,军光还叮嘱人家把门关严,说外面“有风”。
喝了一阵酒,吴岳问军光:“你确定东子没有把武清跟我们以前的那场过节说出来?”
军光还在哆嗦:“没说,我调查的结果就是他没说,里面传出来的消息是,他语无伦次,一口一个除暴安良,别的一问三不知。”
吴岳摇了摇头:“他的脑子比谁都清醒。”
“杀人之前,东子跟我聊了不少,颠三倒四,大发感慨啊……”军光喝一口酒,瞪着泛红的眼珠子说,“他说他这辈子活得窝囊,一下生就注定要窝囊着活下去……”见吴岳在摇手,军光垂下了眼皮,“这些我就不说了。东子说他横下一条心要杀了武清,因为他在心里发过誓,凡是对他好的人,他豁出一条命去也要报答。他说,他欠了你很多,尤其是当年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你说服张锋和陈世豪收留了他,这是一个最大的情谊,现在你遇到麻烦事儿了,他不能不管……岳哥要走正道了,他说,岳哥是个好人,他现在要走正道,有人给他堵路,我必须除掉这个人。说着说着就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上去很伤心,又很决绝。我没劝他,我嘱咐他,办事儿的时候利索一点儿,别让大家跟着受牵连。他拍了胸脯,说,我杨向东生得窝囊,死得敞亮……”
“这些你就不要说了,”吴岳抓起酒杯跟军光碰了一下,“说说‘办事儿’时候的情况。”
“我在电话里已经告诉你了……”军光似乎不愿意回忆当初的情况,用嘴唇碰一下杯沿,沉默了。
“再说说。”吴岳的口气不容置否。
“那好。东子办事儿很利落,可是他给我的感觉跟你们说的一样,他确实疯了……”军光灌一口酒,身子接着哆嗦了一下,“昨天下午,东子给我打电话,说他留在我那儿的一个存折里有五万块钱,让我把里面的一万给小勇他妈送去。在这之前,他说他杀了小勇,是在甘肃干的,尸体在那边烧了……还有一万给他的对象,剩下的三万给你,让你给他收尸,找个地方把他埋了……我当场就明白了,他这是要准备‘上路’了。武清藏身的地方我知道,是郊外的一个仓库,他白天出门,晚上在那儿睡觉,名义上是帮一个老乡看门,实际上……我没有跟东子多说,挂了电话。天擦黑的时候,我找到了东子。他骑在一辆摩托车上,穿一身黑衣服,戴着头盔……前面不远处就是武清睡觉的地方。东子没看见我,骑在车上抽了一阵烟,然后丢下车,悄悄进了那个院子。我偷偷跟上去,看见他把门打开了,接着里面就响了两枪……我赶紧往后跑,藏在一堵墙后面。不多一会儿,东子出来了,后面歪歪扭扭地跟着武清,东子往一棵树的后面一闪,武清还往前扑,东子从树后转出来,用一把三尺来长的猎枪顶在他的后脑勺上,又是一枪……武清扑倒了,东子上去,用脚把他踢翻转过来,蹲下看了看,拎着枪上了自己的摩托车。后来我的手机响了,是他打来的,我没接……”
“你确定是他投案,不是当场被抓的吗?”
“确定,报纸上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