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雪纷飞的上午，陈世豪出现在了区公安分局——他投案自首了。
此时，当年审讯过他的张科长已经退休，这次审讯他的是一个胖乎乎的小警察，陈世豪忽然感到失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小警察问陈世豪这些日子都躲在哪里？
陈世豪说，我在内蒙给人放羊。
小警察没有纠缠这个问题，眯着眼睛问：“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陈世豪说：“私藏枪支。”
小警察把手摇得像扇子：“那么简单？你还绑架过一个人，涉嫌敲诈勒索。”
陈世豪淡然一笑：“那个人欠了我的钱，难道我去要还错了？法治社会，杨白劳翻身了，黄世仁不可能永远做恶霸。”
小警察也跟着笑：“既然你承认这是法治社会，那你为什么不找政府解决纠纷？”
陈世豪悻悻地把脸转向了窗外：“政府太忙，我怕给政府添麻烦。”
“你很懂事儿嘛……”小警察收起了笑容，“对，我们没有打算审问你敲诈勒索的问题，但是私藏枪支这个罪你是犯下了。”
“我认罪……”陈世豪在心里笑了，吕国贵，谢谢你啊……心中悠然泛起一股酸楚。
“要知道，你在接触孟立伟的时候，有人还伤了人，”小警察语气平和地说，“你不会说，这事儿你也不知道吧？”
“这事儿我还真的不知道呢，”陈世豪胸有成竹，“我听说伤人的人是去抓那个醉汉的，与我无关。”
“你的意思是，巧了？”小警察笑了笑，摇摇头，抓起了钢笔，“来吧，做个登记。”
“好。”陈世豪清了清嗓子，“陈世豪，男，汉族，高中文化程度，捕前住本市……”
“累犯？”
“嗯，累犯……第一次是伤害罪，第二次还是伤害罪，第三次我不知道你们会用什么样的罪名起诉我。”
“不是我们起诉，是检察机关……”小警察正色道，“你所犯下的罪行属于什么性质我们说了不算，法律是严谨的。”
“你不是说我犯了私藏枪支罪吗？”
“对，新刑法已经颁布了这个罪名，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现在你涉嫌触犯了这条法律。”
“涉嫌最后也会认定吧？”陈世豪一笑，“如果认定，我会被判几年？”
“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非法持有、私藏枪支弹药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小警察用钢笔戳了戳讯问笔录，“根据你的案情，属于情节较轻的，你只持有了枪支，没有使用，在量刑上可以考虑从轻。”
“谢谢政府。”陈世豪偷偷舒了一口气。
“枪支的来源是什么？”
“我买的，在云南，具体地址我忘了。”
“从来没用过？”
“没有。”
“好了，签字吧，咱们去看守所。”
走上通往看守所的那条熟悉的石头路，陈世豪突然感到一阵轻松，心中浮出张锋说的一句话“我很适合监狱的生活”。
回想起自己在外面那些战战兢兢的日子，陈世豪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投案。
哈，还早点儿投案呢……陈世豪在心里苦笑了一声，要是没有我爸爸的那个电话，我还准备在外面再躲上一阵子呢。
前几天，陈世豪的爸爸打听到了陈世豪的手机号码，他好像已经忘记陈世豪临走之前给他打过的那个电话了，在电话里埋怨陈世豪不懂事儿，这么长时间也不回家看看……“我们两个老人倒无所谓，关键是小玉娘儿俩……”老爷子絮絮叨叨地说，“你走了以后，小玉娘儿俩又搬回来住了。小玉说，家兴整天哭，说他想爸爸，他爸爸不在，他就想我和你妈，还想你。后来张锋来信了，说了一大套感激的话，最后还说，让你回来，替他照看着家兴。我给他回了一封信，我说你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小玉娘儿俩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照顾的，家兴已经上学了，接送他上学放学有我和你妈，小玉去商场上班了，卖手机呢。这几天她的心情有点儿不好，家兴被学校给送回来了，老师说他在学校‘作’得厉害，不好好学习，整天跟同学打架，那天拿着一把玩具枪把一个同学的眼睛打破了，眼球摘了。小玉哭，没钱赔人家……”